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论,甚至没有引用任何一条学术公理。
他只是拿出了一份风马牛不相及的、关于沫芒宫老旧管道改造的工程档案。
那是怎样的一幕?
阿贝多至今记忆犹新。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包括那位大学者自己,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当他指出档案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关于水压变化的异常数据时,整个理论的大厦,轰然倒塌。
他的论证过程,在所有学者眼中,是跳跃的,是荒谬的,是完全“不合逻辑”的。
但他的结果,却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阿贝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还有那个名字。
那个在枫丹上流社会中,如同都市传说般存在的名字。
“观测者”。
两份报告,解决了枫丹数百年的能源危机。
他没有去解释那堪比神明造物的复杂原理。
他没有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他只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就像一位老师,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最终的解。至于过程?那是你们学生自己的事。
“咚!”
阿贝多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一股战栗般的兴奋感,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大脑皮层。
他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了。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却无法平息他思维的沸腾。
一个大胆的、离经叛道的、甚至堪称疯狂的猜想,挣脱了所有传统逻辑的束缚,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接成型。
“逻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理解错了‘观测者’的逻辑。”
他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展现出的,并非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从A到B再到C的、严谨的学者式逻辑。”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
他的笔尖飞速移动,画出了一个点,又在极远的地方画下了另一个点,然后用一根粗重的直线,将两者蛮横地连接在一起。
“……直接指向‘结果’的、艺术家的逻辑!”
是的。
艺术家!
艺术家创作,需要向凡人解释自己每一笔的动机吗?
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呈现出最终的、完美的杰作!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阿贝多认知世界里的所有迷雾。
“或许……‘观测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严谨的学者,也不是一个什么掌握着高深知识的秘密组织。”
阿贝多猛地抬起头。
他望向窗外,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风雪,跨越了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在了枫丹的方向。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翠绿色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名为“顿悟”的、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是一个,深谙人心,将恐惧、利益、荣耀、秩序……所有人类的情感与规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他是一个,将整个世界都当作自己的画布与舞台,将所有人……都看作自己笔下角色的人。
阿贝多放下了笔。
他在心中,为那个神秘的“观测者”,为那个名叫齐豫的男人,写下了最终的定义。
一个……
剧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