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江氏总部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声。江晚凝左手仍握着那个金属U盘，指节未松。程雪低头查看腕表终端，屏幕跳出一条加密通知：记者会现场已准备就绪，媒体团队全部到位，环形巨幕调试完成。
“他们等了四十三分钟。”程雪说。
江晚凝没应声，将U盘轻轻放进西装内袋，起身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清晰稳定。两人穿过安全通道，电梯直达B座顶层新闻发布厅。
门开时，十五台摄像机同时对准入口。闪光灯亮起，空气里弥漫着电流般的躁动。江晚凝径直走向主控台，没有看任何人。她从公文包取出另一枚U盘——原件，插入接口。十块环形巨幕瞬间亮起，画面同步加载。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账户流水图谱，标注清晰。红箭头反复跳动，指向每月十五日的一笔固定汇款：八千二百元，来源为L.M.W.ServicesLtd.，注册地开曼群岛。
“这是王德海的私人账户。”江晚凝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全场，“过去两年，他每个月都收到这笔钱。你们可以查证，每一笔交易都有国际银行备案编号，编号可追溯至苏黎世清算中心。”
台下有记者举手：“江总，您如何证明这笔钱与江氏集团有关？是否存在个人借贷可能？”
程雪在后台轻点平板。三维资金流向动画立即生成，层层穿透，展示出离岸公司与江氏三级子公司的股权链路。地图展开，红色光点从开曼跳转至新加坡、再接入香港财务平台，最终指向一笔由江天灏审批的资金池调拨记录。
“路径完整。”程雪低声向主控台汇报。
江晚凝抬眼扫过全场。“如果有人还想质疑真实性，现在可以打开你的手机银行APP，输入IFC-279-A作为查询码，查看该账户的跨境交易存档。”她说，“国际金融犯罪档案库已收录全部原始数据，公开验证权限开放七十二小时。”
现场安静了几秒。接着是键盘敲击声、低声通话声此起彼伏。一名财经记者猛地抬头：“这……确实是标准备案格式。”
江晚凝嘴角微扬，不带笑意。“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转向巨幕，手指划过那串重复出现的金额，“一个清洁工，用命换来这点钱，够付两次化疗费，买不起一块像样的墓地。但他妻子不知道，这些钱是从毒药桶里捞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第三排一名戴眼镜的男记者——此人三分钟前曾试图引导话题转向“企业内部管理疏漏”。
“江天灏用人命洗钱时，没想过死者家属会上网吗？”她说，“他以为藏在离岸壳公司后面就安全了？可他忘了，人死了，账还在。”
话音落下，巨幕切换。监控画面启动，时间戳显示为凌晨两点零七分。一名戴帽男子走入后勤储藏室，动作熟练地拧开“洁力多3号”清洁剂桶盖，倒入白色粉末。转身刹那，袖口露出一截腕表，在灯光下反出冷光。
“黑屏三秒。”后排有记者喊道，“你怎么解释这段中断？剪辑过的吧？”
程雪迅速调出殡仪馆原始日志服务器的时间戳校准记录，弹窗并列显示设备节能模式触发日志。“自动休眠，非人为操作。”她语气平稳，“此外，我们在香烟盒咬痕与目标人物牙模比对中获得98.7%匹配度，误差范围低于司法认定标准。”
江晚凝按下遥控器。补全后的画面继续播放。男子离开储藏室后，掏出手机拨通号码。语音同步提取，经过降噪处理后清晰可辨：“脏活做完，钱照常打。”
台下一片哗然。
她站在主控台前，背脊挺直，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铂金机械表的表圈。就在那一瞬，太阳穴传来熟悉的电流感——思维推演场被触发。画面在脑中闪现：江天灏选择这个时间段作案，并非偶然。他计算过巡逻AI的扫描周期，利用清洁工轮班空档，确保摄像头死角持续四分十七秒。而那顶帽子，是他三年前在瑞士定制的防追踪款，内置信号屏蔽层。
电流一闪即逝。江晚凝不动声色，右手握住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她看着镜头，像是直接对某个人说话，“避开AI，绕开人事记录，连付款都用三级跳转。但他漏了一件事——王德海钱包里有张纸条，写着‘西山，三万’。”
她将那张泛黄纸条的照片投上巨幕。“那是他给自己选的墓地。他知道自己拿的钱不干净，但他没想到，送文件那天，会成为他的死期。”
现场没人说话。只有摄像机转动的声音。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质问：“江小姐！你单方面公布他人隐私信息，是否构成诽谤？有没有考虑法律后果？”
江晚凝缓缓抬手。全场骤静。
“所有证据材料，已在三十分钟前提交国际金融犯罪档案库，编号IFC-279-A至Z。”她说，“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剩下的，会由相关执法机构依法处理。”
她转身看向程雪。后者点头确认：全球新闻推送协议已启动，加密数据包正定向发送至二十家主流财经媒体邮箱，附带验证密钥和原始文件哈希值。
江晚凝收回视线，不再多言。她拿起包，迈步离场。高跟鞋敲击地面，节奏未乱。背影映在仍在滚动播放的资金链图谱上，与红色光流重叠，形成某种极具压迫感的视觉符号。
程雪留在主控台前，双手快速操作，监控数据传播路径与舆情波动曲线。屏幕上，关键词“江天灏毒清洁剂”“王德海账户”正在急速攀升，热搜位次每秒刷新一次。
江晚凝走出发布会厅，走廊尽头是通往高层会议室的专属电梯。她走近，虹膜识别通过，轿厢门无声开启。她步入其中，站定。
电梯门即将合拢前，巨幕上的监控画面仍在循环回放：戴帽男子俯身倒粉，袖口腕表反光，清晰得如同刻进现实。
她的机械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