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二分,雪山实验室主控室的灯光由暗转亮。江晚凝的手指从机械表表冠上抬起,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仍停留在上一章末尾的画面——十二个红点在世界地图上闪烁,像被惊扰的蜂巢。程雪坐在副控台前,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方,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
“信号进去了。”她说,声音压得很平。
江晚凝没应声。她闭上眼,左手拇指再次抵住表冠,三秒后按下。
思维推演场启动。
电流掠过太阳穴,极短一瞬。她的意识顺着纳米机器人回传的数据流逆向穿行,穿过东京品川区旧科研楼B2层的防火墙,越过伪装成冷却系统的量子中继节点,最终锁定在密室内那台离线主机的核心进程。
脑海中浮现三种可能路径:
a.使用量子解码阵列暴力破解;
b.调用外部算力云集群分段攻破;
c.启用生物神经网络模拟原始设计思维。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主控屏右下角的时间戳上。06:53:17。
“是第三种。”她说。
程雪调出密室内部结构图。六名技术人员围坐环形桌,脑机接口头盔连接主机,额前电极贴片泛着微光。他们的呼吸节奏同步,瞳孔收缩频率一致,正处于深度协同状态。主机界面显示,图纸逆向工程进度条已爬升至18%。
“他们用的是人脑。”程雪说,“不是机器。”
江晚凝点头。生物脑计算规避了所有电子防护漏洞。没有数据上传,没有远程指令,所有运算都在封闭神经系统内完成。常规干扰手段无效。
她走到主控台中央,调出密室三维建模图。外墙加装法拉第屏蔽层,电力独立供应,入口双因子认证,唯一可接入的物理通道是东侧通风管,直径八厘米,内壁光滑,设有气流监测探头。
“把量子噪音发生器送进去。”她说。
程雪输入指令。纳米机器人群开始沿冷却液回路爬行,速度缓慢但稳定。屏幕上,代表装置位置的小蓝点一点向前移动。十七分钟后,抵达通风管末端。
“吸附成功。”程雪说。
“激活。”
一声轻响,几乎不可闻。量子噪音发生器释放特定频率的扰动波,穿透金属管道,渗入密室空气。这种波动不伤人体,却能轻微干扰α脑波节奏,导致短期记忆紊乱、注意力分散。
主控屏上,六名技术人员的生理监控曲线出现波动。其中一人眨眼频率增加,另一人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后接口。进度条停滞两秒,随后继续爬升。
“他们在适应。”程雪说。
江晚凝盯着屏幕。十秒后,破解进度条骤然归零。
不是中断,不是报错,是彻底清空。
“他们切了。”她说。
程雪刷新日志。主机记录显示,外部连接全部断开,系统转入纯离线模式。生物脑计算未停止,而是改用记忆重构方式,完全依赖人脑对原始设计逻辑的记忆进行还原。
“电子战失效。”程雪说。
江晚凝扯下耳麦,扔在操作台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她转身走向角落的终端柜,打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支密封针剂。银灰色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
“启动B计划。”她说。
程雪没有问是什么。她调出隐藏信道协议,将一段加密影像载入传输队列。影像来源标注为【监狱审讯档案-林雨薇】,时长一分零七秒,权限等级S级。
“接进来。”江晚凝说。
全息投影切换。
画面中,林雨薇坐在询问室铁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脸上带着冷笑。她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剪短,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们以为我真的交出了图纸?”她说,声音清晰,“真正的图纸不在芯片里。”
江晚凝按下表冠一次。影像通过隐藏信道反向注入密室内部显示屏。
密室内,六名技术人员正重新启动程序。突然,主屏幕黑屏一秒,随即跳出这段视频。林雨薇的脸放大至整个视野,她直视镜头,一字一句:“我只给了你们半张废图。剩下的,在我心里。”
其中一人猛地摘下头盔。另一人拍桌而起,质问同伴是否早知此事。第三人盯着屏幕反复倒放最后三秒,试图判断真假。
江晚凝看着他们的反应。心跳加速,呼吸变浅,肌肉紧张度上升——典型的认知失调表现。
“他们信了。”她说,左手轻敲机械表三次,记录下这一组行为数据。
程雪同步切断噪音干扰。纳米机器人群开始撤离,沿原路返回。屏幕上,代表装置的小蓝点缓缓后退。
密室内的争论持续了四分钟。最终,项目负责人下令暂停破解程序,要求全员脱机休整,重新评估资料真实性。
进度条再未恢复。
江晚凝走到主控台前,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三个字:**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