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尾端敲下的那一下,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玻璃上。江晚凝的手指收回,搭在腿侧,掌心朝内,纹丝不动。她没动,程雪也没动。车外的空气却变了——不再是死寂,而是某种被拉紧的、即将断裂前的静。
江天灏还站在原地,握着那个信号已断的遥控器,手指僵硬。他身后三人已经退到东侧通道口,影子贴着墙根,随时准备撤入更深的黑暗。安保队仍持盾封锁主路,没有追击指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江晚凝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抚过腕表边缘。铂金表壳冰凉,表面看不出异样,但内圈早已嵌入微型量子通讯模块,与警方预设频段直连。她在瑞士受训时就设好了这套应急系统,从未启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她闭眼一瞬。
三秒。
思维推演场启动。目标:江天灏及其同伙撤离路径。输入:步伐节奏、呼吸频率、微表情变化、肢体偏移角度、视线落点。输出:三条可能行动路线,概率权重自动生成。
第一路径:沿D区斜坡撤离,伪装成维修工混出园区——概率37%。
第二路径:转入B3层东侧废弃配电室,利用通风管道转移至地下二层货梯——概率51%。
第三路径:强闯西侧员工通道,挟持巡逻人员突围——概率12%。
高概率路径锁定——废弃配电室。旧系统改造时留下的盲区,红外扫描覆盖不足,热源易被遮蔽。她曾在集团安防报告里提过这个漏洞,但工程部以“低风险区域”为由未整改。
推演完成,电流感掠过太阳穴,一闪即逝。
她睁开眼,左手拇指在表盘侧面轻轻一按。加密简码自动发送:【四人热源,主目标向B3东配电室移动,预计抵达时间98秒。最佳合围点:D区斜坡中段、配电室门口、货梯前厅。非致命压制优先。】
信息发出,她不动声色,右手搭在车门扶手上,仿佛只是调整坐姿。车内温度恒定,空调出风口轻微嗡鸣,一切如常。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主管低沉的声音:“目标开始加速撤离,方向D区斜坡。”
“保持封锁阵型。”江晚凝开口,声音平稳,“不要追击,等命令。”
程雪终于松开报警模块,掌心汗湿了一片。她没说话,只用余光扫了江晚凝一眼。那眼神在问:下一步?
江晚凝微微颔首,极轻,几乎看不见。
下一秒,D区斜坡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液压门突然落下,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回音。那是程雪刚才按下报警模块触发的全楼封锁程序,所有出口通道进入一级管制状态,仅允许执法单位通行卡开启。
江天灏猛地停步,回头看向声音来源。他身后的两人也顿住,其中一人迅速摸向腰间,动作隐蔽,却被监控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们想强闯。”程雪低声说。
江晚凝没回应,只盯着前方。她的思维仍在运转,推演场虽已关闭,但数据残余还在脑中流转。她知道,江天灏不会走斜坡了。那扇门落得太巧,太准,他不可能不警觉。
果然,那人刚一回头,江天灏便抬手做了个手势——左手下压,右手横切。标准战术撤离暗号。
三人立刻转向,不再朝斜坡,而是折返向东,直奔配电室方向。
江晚凝嘴角微动。
来了。
她再次按下腕表,更新坐标:【目标改道,现正前往B3东配电室,速度加快。推测意图:利用管道脱身或藏匿待援。请D区与货梯组提前布控。】
信息发送完毕,她终于开口:“通知警方,目标正在进入陷阱。”
对讲机沉默两秒,安保主管声音重新响起:“警方回复已收到最新情报,突击组距D区斜坡三百米,预计四十秒内抵达合围点。”
江晚凝点头,目光仍锁定前方。
配电室位于车库最东侧,靠近老建筑改造区,墙体斑驳,管道裸露。入口处原本有铁门,如今半敞着,锈迹斑斑的铰链挂着一把断锁。江天灏带着三人闪身而入,动作迅速,显然早有预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间配电室早在三天前就被江晚凝列为高危监控区。她让技术组在天花板角落加装了微型震动感应器,能捕捉到人体移动引发的细微气流变化。只要有人进入,信号立刻传回指挥中心。
十秒后,对讲机响起短促提示音。
“目标已进入配电室,热源确认四人,位置稳定。”
“封锁外围。”江晚凝下令,“狙击手就位,防暴组从D区与货梯两端推进,不要惊动。”
她话音刚落,程雪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他们会不会引爆?”
“不会。”江晚凝摇头,“遥控器信号已被屏蔽,他们带的任何电子引信都无效。而且……”她顿了顿,“江天灏不是来拼命的,他是来逃命的。真想同归于尽,就不会等到现在。”
程雪抿唇,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库内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里的风声。安保队原地待命,盾牌未收,枪口低垂,所有人紧盯东侧通道。
三十秒后,D区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是奔跑,而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黑色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节奏稳定,人数不少。
警方到了。
五名便衣队员率先出现,伪装成维修工,手里拎着工具箱,慢悠悠走向斜坡中段。他们经过江晚凝车辆时,其中一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示意。
随后,防暴盾阵列压上,八人小队呈扇形展开,封锁配电室出口。最后是两名狙击手,登上高台,枪口对准配电室门窗。
一切无声进行,专业得像一场排练过的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