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江晚凝的脚步没有停。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晰而稳定。程雪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的包拎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两人穿过顶层走廊，两侧玻璃幕墙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特别清算会议室的门在前方打开。律师团队已经就位，六个人分坐长桌两侧，面前摊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资产清算人员穿着深色西装，坐在角落，正调试投影设备。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晚凝走到主位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下。程雪将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手边。江晚凝点头，没说话，直接点开平板。
“开始。”她说。
律师团队负责人翻开资料：“根据警方移交证据包中的资金流向图谱，我们已识别出三处离岸信托账户，注册地分别为开曼群岛、塞浦路斯和卢森堡。初步判断为非法资产转移通道。”
“依据国际反洗钱公约第十二条和双边司法协助协议，我们已向当地监管机构提交紧急冻结申请。”另一名律师补充，“时限是四十八小时，必须在这期间完成全部法律文书递交和证据链闭环。”
江晚凝抬眼：“进度？”
“开曼和塞浦路斯的申请材料已完成，正在走电子签章流程。卢森堡需要补充税务合规声明，预计两小时内提交。”
她点头：“加快节奏。这些账户的资金来源都指向集团内部项目拨款，属于明确挪用行为。不需要等对方回应，直接启动跨境协查机制。”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有人低声通话，有人快速记录。程雪接入集团财务系统，调出江天灏名下的关联企业股权清单。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企业名称滚动出现，涵盖科技、地产、物流等多个领域。
“共涉及三十七家实体公司。”程雪说，“其中十九家为控股主体，其余为壳公司或项目公司。我们按风险等级做了分类标注——红色为高流动性资产，优先处置；黄色为待审计项；绿色为长期持股，可暂缓处理。”
她将清单导出，交给资产清算人员。对方接过文件，迅速分发给组员，开始逐项核对。
江晚凝盯着投影画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梳理一条看不见的线。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所有与江天灏有关的职务、头衔、权限，即刻终止。通知人力资源部更新员工档案，同步解除其门禁、邮箱、系统登录权限。”
“已经执行了。”程雪说，“十分钟前完成全系统推送。他现在连停车场月卡都无法激活。”
有人轻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住。会议室气氛微松，但没人放松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影移动，从斜阳转为正午的明亮。空调风轻微吹动纸张边缘，投影仪的风扇发出低沉嗡鸣。一份份报告被打印、签字、扫描、上传。法律文书通过加密通道发送至海外合作律所，资产冻结指令逐级下达。
下午三点十七分，开曼群岛方面回传确认函：账户A-8842已进入临时冻结状态，资金总额约合人民币九点六亿元。
不到十分钟，塞浦路斯监管局也作出响应，封存B-309账户，金额约四点一亿。
卢森堡方面稍有延迟，但在江晚凝授权提供额外税务证明后，最终同意受理申请。冻结程序启动，倒计时开始计算。
“三处核心账户全部锁定。”律师团队负责人合上笔记本，“下一步是清查二级关联账户，防止资金拆分转移。”
江晚凝点头：“继续。我要看到每一笔钱的去向，不管它藏得多深。”
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常，一辆公务车驶入园区，停在东侧办公楼前。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下车，抱着文件箱走进大厅。
“他在外面的时候，以为还能翻盘。”她说，语气平静，“其实从他第一次踩点开始，就已经输了。”
程雪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接话。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也不该问。她只是看着江晚凝的背影——挺直的肩线，收紧的下颌，还有那只始终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
会议结束，律师团队收拾资料离开。资产清算人员转入临时办公区，继续跟进境外进展。程雪留下，把硬盘重新收好。
“我去趟办公室。”江晚凝说。
电梯上升，金属门映出她们的身影。这一次，江晚凝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顶层办公室的门打开，室内安静。窗帘半拉，光线柔和。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子签批系统。屏幕上跳出几份待处理文件，最上方是一封来自江天灏代理律师的异议函。
“声称其部分资产为婚前个人财产及家族赠与，要求排除清算范围。”程雪念完标题，皱眉，“这种时候还玩这套？”
“标准流程。”江晚凝说，“他们想拖时间，或者制造争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