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市刑侦支队技术科的灯光还亮着。江晚凝站在走廊尽头，风衣未脱，左手搭在公文包提手上，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看表，但知道距离程雪被送医已过去七十三分钟，距离绑匪落网过去了五十六分钟，距离她将那部手机交出，过去了四十二分钟。
门开了，主审警官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他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却变了。
“数据对上了。”他说，“境外IP两小时前登录了一个加密通讯平台，消息内容是‘货已出手，按老规矩打款至马尼拉账户’。我们立刻调了绑匪个人银行流水，在他名下一张匿名卡上发现三小时前有一笔来自菲律宾的跨境汇款，金额是八十万，和他们圈子里说的‘行规酬金’完全一致。”
江晚凝点头，从包里抽出平板，调出自己整理的简报递过去：“付款时间比绑架完成早了十分钟，说明指令是在行动前下达的。收款账户注册信息虽为匿名，但绑定邮箱曾于三天前发送过一封测试邮件，收件人是‘th@tlc-group.com’——这是江天灏私人助理的公司邮箱后缀。”
警官盯着那串字符看了三秒，转身就往审讯室走。
江晚凝跟上，脚步不急不缓。她没进审讯室，而是停在单向玻璃外。里面那名清醒的绑匪坐在桌边，双手抱头，衬衫领口汗湿了一圈。他抬头看见警官进来，冷笑一声：“我又没签字画押，你们抓不到雇主。”
“不需要你开口。”警官把报告拍在桌上，“钱已经招了。八十万，菲律宾汇出，到账时间是今天凌晨五点零三分。你动手的时间是五点十分。你在等钱到账才敢动手，对吧？”
男人脸色一僵。
“还有，”警官翻开第二页，“这笔钱是从一家注册在塞班岛的空壳公司转出的，资金源头追踪到一家名为‘天海投资’的企业，法人代表是江天灏的情妇林婉如。这不是临时雇佣，这是长期合作。”
“我不知道谁是林婉如！”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那你认识这个吗？”技侦人员推门进来，递上一台显示器。画面里是聊天记录截图，其中一条写着：“这次目标是程雪，务必活捉，别弄死。成功后奖金翻倍，照旧打马尼拉账户。”
发信人ID备注为“老板”。
绑匪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最终颓然坐下。
“我只负责执行。”他声音低下去，“接头人叫老陈，每次都是他联系我，给任务、给装备、给路线图。我连江天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你是谁。”江晚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张照片，“你上周三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出现在南城加油站，当时驾驶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遮挡。十五分钟后，这辆车驶入一处私人停车场，停在一栋没有挂牌的办公楼后门。三小时后你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男人没说话。
“那栋楼属于‘天海投资’子公司。”她说，“而你，是这家公司的挂名保洁员。工资每月三千五，但从去年开始，实际收入远不止这些。你的银行流水中，有十七笔不明来源转账，总额超过两百万。你说你不知道雇主是谁？”
男人低下头，手指抠着桌角的一道划痕。
“我可以配合。”他终于开口，“但我只能告诉你们老陈最后一次见我的地方——滨海新区，靠海那边的一个废弃仓库。他说如果出事，让我躲进去等通知。”
警官看向江晚凝。
她已经转身走向情报分析室。
室内六块大屏同时亮起，警方技侦、交通监控、集团安全部门三方并行作业。江晚凝站在中央操作台前，调出绑匪社会关系网络图谱。系统自动标记出四人中唯一有滨海活动轨迹的成员——张勇，前日十八点四十三分曾驾车进入滨海新区物流带，停留五十二分钟，期间无任何消费或通讯记录。
“这个人，”她指着屏幕，“是四人中唯一有本地亲属的。他姐姐在滨海港区做码头装卸工，昨天下夜班，打卡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警官立即下令调取周边监控。二十秒后，一段模糊影像弹出：一辆无牌商务车于昨夜二十三点五十六分驶入废弃物流仓库东侧小路，车内副驾坐着一名身形高瘦的男子，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走路姿态特征明显——左肩微沉，右腿略拖。
“步态模型比对完成。”技术人员汇报，“与江天灏三年前公开露面视频中的行走模式匹配度达百分之八十九。”
与此同时，技术科传来新消息：从绑匪手机残存缓存中恢复出一段三秒语音片段。背景音极轻，但经降噪处理后可辨识出规律性的轮船汽笛声，间隔约四十五秒一次，符合滨海港区七号泊位的通航频率；另伴有持续低频海浪拍岸声，波长分析指向港口西侧防波堤区域。
“不是随便找个仓库藏身。”江晚凝说，“是靠近水路的封闭据点，有独立供电和通信能力，便于快速撤离。滨海新区符合条件的私有码头共八个，其中三个近期有电力负荷异常记录。”
她调出卫星热力图，标注出三处夜间温度偏高的建筑群。再叠加交通监控中无牌车的行驶路径，最终锁定一处由旧集装箱改造的复合式结构体，外围设有伪装围墙，内部有信号屏蔽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