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启程那天,玄曜前来相送。灵月兴冲冲的拉着沈清辞站在传送阵上,玄曜冷冷的看着灵月的手,“月儿,不得无礼。”灵月赶紧收起嬉皮笑脸的姿态,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一本正经的站直身体,“师父放心,此次前往人界,徒儿绝不惹祸,师父保重身体!”说完,板着脸看着沈清辞,“沈少主,走吧!”过了传送阵后,灵月激动大喊“呀吼!师兄快走快走!!!”
中秋前的镇子早已被灯笼染成一片橘红,灵月拽着沈清辞的袖子挤在人潮里,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子。“你看那个糖画!”她指着摊位上盘旋的糖龙,指尖差点戳到旁人背上,沈清辞伸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掌心虚虚护着她的肩:“慢些。”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袖,灵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沈清辞正望着她,眼底映着灯笼的光,软得像化开的蜜。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慌忙转头去看糖画,声音细若蚊蚋:“我要那个兔子的。”
沈清辞替她买了糖画,自己却只要了块朴素的芝麻糖。灵月举着兔子糖画凑到他嘴边:“你尝尝?”他刚要张口,她却“啊呜”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耳朵,笑得眉眼弯弯:“真甜!”
沈清辞看着她沾了糖霜的嘴角,喉结轻轻动了动,从袖中摸出帕子递过去,声音低哑:“擦一擦。”灵月接过来胡乱抹了把,帕子上的冷松香混着甜,竟生出种奇异的暖。
夜里的河风吹得人发冷,灵月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沈清辞默默解下披风搭在她肩上。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灵月裹紧了些,忽然发现他只穿着件单衣,夜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你不冷吗?”她要把披风还给他,却被他按住手:“我不冷。”
他的指尖微凉,触在她手背上像落了片雪。灵月把刚买的桂花酒塞到他手里:“喝点暖暖。”沈清辞接过酒坛,却先给她倒了半盏,月光落在酒液里,晃出细碎的金波。
“人界的月亮,好像更懂人心。”灵月望着天边的圆月,忽然开口。沈清辞转头看她,灯笼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藏着无数心事。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应道:“嗯。”
灯会最盛时,桥上挤满了放河灯的人。灵月捧着盏画着寒渊宗山门的河灯,蹲在桥栏边小心翼翼地往水里放,沈清辞替她扶着灯柄,忽然说:“听说放灯时许愿,会被月亮听见。”
灵月眼睛一亮,双手合十闭紧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沈清辞看着她虔诚的模样,忽然也在心里悄悄许了个愿——愿她永远这样笑,哪怕不懂他的心意。
河灯漂远时,灵月被人潮挤得往后踉跄,沈清辞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她心跳如鼓。“站稳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些微的沙哑,灵月抬头时,正撞见他垂眸望她,睫毛上沾着点灯笼的光,像落了星子。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身往桥尾跑,却在拐角处被他拉住。“跑什么?”他的手还搭在她腕上,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她。灵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脸上发烫,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闷闷地说:“我、我去买月饼。”
他跟着她走到月饼摊,看着她挑了块莲蓉馅的,又要了块五仁的,才发现她是想给他也带一块。“你不爱吃甜的?”灵月把五仁月饼塞到他手里,他捏着月饼,忽然低声道:“你爱吃的,我都觉得好。”
灵月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只顾着咬自己的莲蓉月饼,甜腻的滋味漫开来,却没盖过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她忽然抬头,看见沈清辞正望着她,眼神软得像人界的云,心里莫名一动,慌忙别过脸:“那边有猜灯谜的,去看看!”
中秋夜的最后一盏灯笼熄灭时,灵月和沈清辞坐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分食着最后半块月饼。灵月吃得慢,碎屑掉了满身,沈清辞替她拾着,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锦盒,递过来时指尖微微发颤:“这个……给你。”
锦盒里躺着枚玉佩,雕的是红枫林,林间藏着只小小的兔子,玉兔的眼睛嵌着两颗珍珠,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人界的匠人说,中秋佩枫兔,能留住牵挂的人。”他说着,声音低了些,像怕被风吹散,“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寒渊宗,装着你的徒弟……可我还是想,留个念想。”
灵月捏着玉佩,忽然想起他前几日在客栈窗前发呆,手里总摩挲着块璞玉,原来那时就在为她雕这个。玉佩的边角被打磨得光滑,显然是反复摩挲过,她忽然有点心疼——他总是这样,把心意藏得这样深,连送件礼物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很好看。”她把玉佩系在腰间,忽然从发间拔下支木簪,那是她在药王谷用桃枝做的,簪头刻着一个“月”,“这个给你。”她把簪子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有点急,“别嫌弃,我练了好久的。”
沈清辞捏着木簪,指腹抚过簪头的刻痕,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月光:“不嫌弃。”他说得认真,灵月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沈清辞忽然轻声问:“灵月,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无趣?”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灵月愣了愣,想起他为她挡的夜风,为她备的月饼,为她雕的玉佩,忽然摇摇头:“不无趣,你很好。”
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闪着光,像被点燃的星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簪,低声道:“那就好。”
回仙界那日,灵月站在传送阵前,忽然发现沈清辞的发间多了支木簪——正是她送的那支,桃枝的纹路在云光下格外清晰。“你戴着呢?”她有点意外,他却别过脸,耳尖发红:“戴着好看。”
传送阵亮起时,灵月忽然想起那枚枫兔玉佩,伸手去摸,却发现玉佩的红绳末端多了个小小的银铃,是她昨天在杂货摊多看了两眼的那个。想必是他趁她睡着时加上的,连铃铛的响声都调得轻轻的,怕吵到她。
“这个铃铛……”灵月刚开口,就被沈清辞打断:“怕你走丢了,听见铃声好找。”他说得随意,灵月却忽然懂了——他不是怕她走丢,是怕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只能借着铃声,确认她还在身边。
光芒吞没两人的瞬间,灵月忽然觉得腰间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像在心里敲了下。她想起沈清辞低头替她系铃铛时的认真,想起他问“我是不是很无趣”时的忐忑,想起他接过木簪时眼里的光……那些细碎的瞬间忽然串了起来,像串成了串的糖葫芦,酸里裹着甜。
再次睁眼时,已在仙界的云阶上。灵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银铃又响了一声,清脆得像人界那晚的笑声。她回头看沈清辞,他还站在原地,发间的桃枝簪在云光下闪着光,见她望过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人界的月亮还暖。
灵月忽然捂住发烫的脸颊,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人界的月亮会让人觉得圆满了。
那不是因为月亮本身,是因为有个人,会把你的喜好记在心里,会把你的心疼当成回应,会在你转身时,永远站在能被你看见的地方,眼里只映着你一个人的影子。
腰间的银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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