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清辞已揣着那本画册踏出无妄宗山门。师父临走前的话满是感慨，语气里带着对旧人的惋惜：“清漪长老当年的道侣，是幽冥殿的墨渊长老，那可是位响当当的人物，修为高深，性情虽冷，对清漪长老却极是上心。只是清漪战死后，听说他在前几年祭日受了极大刺激，神智便不太清明了。这些年幽冥殿一直好生照拂着他，你去了莫要失了礼数。”
沈清辞一路行风踏雾，直奔三界交界那处阴寒却肃穆的幽冥殿。
抵达时暮色已沉，幽冥殿的黑瓦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殿宇巍峨，虽无仙界的温润，却自有一番庄严气象。沈清辞递上无妄宗的拜帖，说明是为探访墨渊长老而来。侍者见他是名门正派来使，礼数周全，当即引着他穿过幽深廊道，前往墨渊长老的居所——一处清净雅致的偏殿，虽处幽冥之地，却打理得整洁，院中甚至种着几株耐寒的墨兰。
“沈仙师稍候，”侍者轻声道，“墨渊长老这些年常静坐，只是神智偶有不清，殿中上下都敬着他，您说话时温和些便好。”
沈清辞推门而入，殿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光线柔和。窗边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穿着幽冥殿长老的制式锦袍，虽已显苍老，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的英气。只是他目光涣散，望着窗外的虚空，神情茫然，对来人毫无察觉。
沈清辞放轻脚步走近，只听见老者嘴里反复喃喃着，声音嘶哑却带着化不开的痛楚：
“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玄曜那一趟本就九死一生！你偏要跟着去……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去魔界送死！”
沈清辞站在数步外，心中微动——师父只说墨渊长老神智不清，却没说他执念于此。他掏出怀中的画册，轻轻翻开，将那几幅寒渊宗雪景图递到老者眼前，低声唤道：“墨渊长老，晚辈无妄宗沈清辞，今日偶然得了一本画册，瞧着像是清漪长老早年的手笔，特来请教您。”
老者的喃喃声骤然停住，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画册上。先是一瞬的茫然，随即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心弦，浑浊的眼眶里泛起水光，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册，指尖抚过画页上的寒渊雪景，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清漪的画……是清漪画的……”他声音发颤，目光在画页上久久停留，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猛地攥紧画册，嘶吼道：“她答应过我的！等仙魔战事平息，就陪我退隐林下！为什么要信玄曜？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去！”
嘶吼过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靠回软榻，又开始重复那些呓语，眼神重归空洞。
沈清辞正欲再问，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来人眉目俊朗，气息冷冽如冰，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并非侍者模样。他目光扫过沈清辞，又落在墨渊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便是无妄宗的沈仙师？在下夜离，现任幽冥殿长老。”
沈清辞心头一怔，才知幽冥殿早已换了长老，师父并不知晓此事。他拱手行礼：“见过夜离长老。晚辈前来，是为探访墨渊长老，顺便打听些清漪长老的旧事。”
夜离的目光掠过墨渊手中的画册，眼神微沉，语气依旧淡漠：“墨渊长老神智不清多年，所言皆是疯话，仙师不必当真。清漪长老的旧事已是过往，幽冥殿不便多提。仙师若是探望完毕，便请回吧，莫要惊扰了墨渊长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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