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溪云村的田埂还裹着层薄雾，沾在裤脚凉丝丝的。李婶攥着青铜蜂哨走在花丛边，哨子的铜色在雾里泛着温光——这是昨天苏晴亲手交给她的，木柄上还留着阿禾刻的小蜂纹。她按苏晴教的法子，每走三步就停下，嘴唇贴着哨口轻轻呵气，再吹响：“嘀——嘀——”
哨音穿过雾气，掠过沾着露水的雏菊，擦过野蔷薇带刺的花苞，落在一片蒲公英丛时，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似的，变得浊重起来。李婶心里一紧，赶紧蹲下身，指尖拨开蒲公英的绒毛，果然看见根须处缠着圈黑纹，叶片摸上去黏糊糊的，能粘住指缝里的泥屑。“哎哟，还真让阿禾丫头说中了，这魔花藏得真深！”她急得直搓手，想起蜂箱里那些乱撞的蜜蜂，额角都冒了汗。
“李婶，我来啦！”阿禾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背着的蓝布包鼓囊囊的，跑起来时里面的东西撞得沙沙响。她跑到花丛边，先把布包放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竹筛，筛里装着褐色的菩提叶渣——是昨天在青岚宗晒了一下午的，还带着太阳的暖香。“苏晴姐姐说，这渣子煮水剩下的劲儿还足，裹着魔花根挖掉，再埋点新渣，土里头的魔气就跑不了啦！”
阿禾蹲下来，先把菩提叶渣撒在魔花周围，渣子落在湿土里，立刻吸了些露水，散出淡淡的清苦香。李婶也跟着学，用小铲子轻轻刨开土，生怕碰断旁边好花的根：“你说这魔气也怪，专挑蜜蜂爱采的花缠，要是把花毁了，今年冬蜜可就没指望了。”
“所以得守着呀。”阿禾一边帮着裹渣子，一边从布包里摸出块旧布巾——是上次封坛时用剩的，上面还绣着小“守”字，“苏晴姐姐说，守日子就像守花，得天天看、时时查，一点马虎不得。”
正说着，田埂那头传来锄头拖地的声响。张叔扛着把旧锄头走来，木柄被磨得发亮，他看见花丛里的两人，笑着凑过来：“李婶，阿禾丫头，这是在除魔花呢？”说着就把锄头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帮着刨土，“上次阿禾教的封坛法子，我家老婆子现在每天都用菩提叶水擦坛子，说腌菜比往年脆爽多了！”
没多久，王伯也提着竹篮来了，篮里装着十几个小布包：“我听张叔说要分菩提渣，就回家把渣子都包好了，每家分点，往后大家都能自己护花。”他把布包分给路过的村民，手里的竹篮晃悠悠的，“咱村的花要是都护好了，蜜蜂采的蜜才甜，这可不是单护蜂房，是护着咱全村人的冬甜呢！”
太阳爬上山头时，雾气散了，花丛里的魔花挖了满满一竹筐，埋菩提渣的土坑整整齐齐排了二十多处。李婶握着青铜蜂哨再吹，哨音清亮得能飘到村头的老槐树上，掠过每一朵花时，都没再发闷。她摘了朵野菊递给阿禾，花瓣上的露水顺着指尖滑下来：“你看，这花现在摸着多滑溜，连露水都清亮。以后我每天天不亮就来吹哨子、查渣子，保准蜜蜂采的都是好蜜！”
阿禾捏着花瓣笑，布包里的青铜小刀硌了下掌心——那是上次刻“守”字坛标的，刀身上还沾着点陶土的痕迹。她望着蜂房方向传来的嗡嗡声，心里盘算着：等帮李婶把蜂房的事安顿好，就去永安镇找王婶，听说制烛坊的烛芯总断，说不定青铜烛模正等着派上用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