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念。这不是求生的哀求,而是命令。现代战场上,他曾带小队在敌后潜伏七昼夜,靠雨水和虫蚁维生。那时他明白,真正的生存,不在于力气多大,而在于谁能忍到最后。
这里的规则变了。不再是军令如山,不再是纪律为先。这里是饿殍寨,人命不如一口饭。刘寨主不是官长,是屠夫。而他,若不想变成锅里的“料”,就必须比对方更清醒,更冷静,更狠。
他想起穿越前最后的画面——海面翻涌,炮火轰鸣,战舰断裂下沉。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海上。可命运却把他扔进这腐臭的泥窝,逼他从最原始的挣扎重新开始。
潮水不等人。
这句话在他脑中浮现。他曾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海平线说过无数次。现在,他依旧会说。只不过,这片海,是人心的海。
他闭上眼,假装昏睡,实则耳听八方。寨子里偶尔传来呻吟,不知是真病还是装死。风从破棚缝隙钻入,带着湿咸气息,像是退潮后的滩涂。远处海鸟鸣叫,凄厉短促,似在预警风暴将至。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还醒着,只要手里有这根木棍,就还有机会。
机会不是来自仁义道德,也不是来自天命所归。它来自一次呼吸、一次眨眼、一次别人以为你已死透时,你还藏着一口气。
刘寨主走出棚屋,站在寨中央的石墩上,环视四周。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明日清点人数,能动的去挖沟,不能动的……就别醒了。”
没人回应。
他笑了笑,拍了拍刀柄,转身离去。
陈浪依旧躺着,姿势未变。可他的眼神,已不再涣散。那是一双经历过生死、看透过黑暗的眼睛。隐忍,果决,像暗流下的礁石,静待潮涨。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某种东西,已经在体内苏醒。
是恨?是怒?都不是。是清醒。
他记得自己曾问过一个问题:当陆权崩塌,秩序瓦解,海洋是否还能成为出路?
现在,答案不在书里,不在朝堂,而在他手中这根木棍,在这口浮着指甲的锅,在这满寨饿殍之中。
他必须活下来。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称雄。是为了证明——哪怕在这吃人的世道,也有人能站着走出地狱。
风又起。
海雾正从东南方向缓缓推进,遮住天光。远处隐约传来潮声,一阵一阵,像是大地的脉搏。
陈浪的手掌轻轻覆在木棍上,指节微收。
潮水未至,心火先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