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户?”李三皱眉,“这时候还在打草?”
“打草备冬。”郑七喃喃,“说明这芦荡有人常来,路径熟。”
周猛冷笑:“熟又能如何?我们出不去。”
“未必。”郑七看向陈浪,“你刚才说‘抢槽’,是不是指这支流另有暗槽可通外江?”
陈浪喘息沉重,嘴唇微动:“东……东三里……有岔……底下走水……”
“你是说,底下有暗流?”
他点头,随即又陷入昏沉。
郑七神色凝重。若真有暗槽,或许能避开江心岛的封锁,直接转入外江水道。但眼下王二狗命悬一线,陈浪高烧不退,船体破损,贸然移动等于送死。
“等天亮。”他说,“先熬过今夜。”
周猛盯着南面江口:“风越来越硬了。”
“是南信风。”郑七点头,“一年里头,就这几天风向最稳。错过今晚,下一次要等半月。”
李三低声问:“要是他们半夜折返回来呢?”
“不会。”郑七看着熄灭的火把方向,“他们认定我们顺流,必全力扑向江心岛。等发现不对,风向已变,逆流难返。”
赵大勇忽然抬手:“嘘——”
芦苇轻微晃动,不是风吹,是人为踩踏。有人正从对岸靠近。
众人立刻伏低,泥浆覆面,连呼吸都压进胸腔。脚步声停在十步之外,枯枝断裂声清晰可闻。接着,是布料摩擦芦秆的声音,一人蹲下,似乎在查看地面痕迹。
片刻后,那人站起,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回应:“没人。泥地干的。”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渐远。
郑七缓了口气,却发现陈浪正盯着自己,眼神清明了一瞬。
“潮水不等人。”他哑声说。
郑七点头:“我知道。”
南风推着云层移走,月光短暂洒下,照在船头那张染血的航线图上。墨线勾出的“外荡入口”已被血渍晕开,字迹模糊。李三伸手想擦,被郑七拦住。
“留着。”他说,“血写的路,错不了。”
周猛靠在船帮,手指抚过刀脊。赵大勇耳鸣稍退,听见水底传来细微流动声——像是淤泥之下,有暗渠开始涌动。
王二狗突然睁眼,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娘……”
没人应他。李三把外衣重新盖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角落,牙齿打颤。
郑七望着南面江口,喃喃:“该起潮了。”
远处水面,一道细纹缓缓推进,无声无息,像刀锋划开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