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官军的旗。”他声音低下去。
接着,一截断裂桅杆被潮水推上岸,顶悬半面焦黑军旗,金线绣的虎头只剩一只眼,旗角朱印尚存,虽被海水泡得模糊,仍能辨出“广南东路水师提督司”八字。
郑七跪在沙上,指尖抚过那印,手微微发抖:“这不是私兵,也不是寨勇。是朝廷常备的洋巡水军。”
陈浪接过旗角,翻看背面。布料内层缝着一行小字:“壬子年造,泉州左营。”
他抬头望海。若从泉州出发,顺洋流七日可达。李三的小艇走得慢,但只要方向对,官军有针路簿、有牵星术,能在迷雾中寻到这座孤岛。
“他们来了。”他说,“带着船,带着兵,还带着我们的命。”
周猛一把抽出大刀,刀锋插进沙地:“那就烧了这岛,另找地方!反正船修不好,留这儿等死?”
“往哪走?”郑七摇头,“信风三天后就要转北,离岛必撞暗流。西槽入流,十船九沉。你带伤员怎么活?”
“总比被人围在礁窝里宰了强!”周猛怒吼。
赵大勇站在人群后,低头不语。其他人也都沉默。目光最终落在陈浪身上。
海风骤紧,吹散最后一点余烬,灰片飞舞如蝶。
陈浪弯腰拾起一块烧黑的木片,在沙地上划出环形礁群轮廓。他指着中间一处凹口:“我们脚下是鬼哭礁,南北两面都是石脊,东滩直面深海,西槽通着洋流眼。船想靠岸,只能走这条口子。”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鲨尸曾漂浮的位置:“连龙王都啃不动的地方,我们怕什么人?”
没人说话。
“李三想拿我们的命换活路?”陈浪站起身,火光映着他左肩的刀疤,“好。那就让这岛变成他的葬身地。”
他盯着众人,一字一顿:“潮水不等人,但也不赦叛徒。”
周猛猛然拔刀出鞘,刀尖朝天:“我跟浪哥死守到底!”
郑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点头:“我掌罗盘,引他们进套。”
赵大勇上前一步:“我守西槽口,埋火药。”
一人站出,两人站出,最后所有人都立于火前。
陈浪转身走上高岩。指南针在他手中,指针稳稳指向东南。海面无船,无帆,只有雾气浮动,如帷幕未揭。
他知道,敌人已在路上。
他握紧指南针,指针微颤,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