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得急,礁石脊背一节节露出海面,湿滑如涂了油。陈浪蹲在北槽口一块凸岩上,手指顺着麻绳的走向摸下去,绳身浸过鱼油,沉在水底仍泛着暗光。他用力拽了拽,绳结咬进石缝,纹丝不动。
“再往东两丈,把第三道绊索压进凹槽里。”他回头说,“火线走底下,别露头。”
周猛赤着上身趴在浅水区,肩头肌肉绷紧,一手攥绳,一手用铁锥将末端钉进石缝。身后两名水手正把陶罐埋进沙层,罐口朝西,连着一根细油线,直通水下绳网。他们动作轻,怕震松了埋点。
郑七站在高滩,手里捏着半片龟甲,仰头看天。风从东南来,带着咸腥和一丝焦气。他低头对身边人道:“信风稳了,一个时辰内不会转北。退潮还有两刻,船卡住就出不去。”
那人点头,捧起螺号贴在嘴边,却未吹响。
陈浪起身,沿礁群往东滩走。赵大勇守在一处裂口,面前堆着三捆箭矢,都是从李三留下的铺位里翻出来的旧货,箭簇锈了大半。他正一根根拔出来,拿布擦刃口。
“还能用?”陈浪问。
“挑得出十二支。”赵大勇头也不抬,“羽尾糟了,射不远,但近身够使。”
陈浪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东滩。王二狗蹲在一堆碎木旁,怀里抱着三支火箭,箭杆漆黑,镞头裹布,布上浸了硫磺。他双手拢着,像护崽的母鸡。
“没乱动吧?”
“不敢。”王二狗摇头,“等您令下。”
陈浪不再说话,转身爬上高岩。指南针在他掌心,指针稳指向东南偏南。海面平静,深槽入口像一张半开的嘴。他知道,那艘巡船迟早会进来——李三带的路,不会错。
他抬手抹了把脸,左肩刀疤被海风刮得发紧。三天前还只是逃命,如今却是设局杀人。但他没得选。潮水不等人,叛徒引来的刀,只能用血挡回去。
太阳爬到中天时,北滩瞭望哨的螺号终于响了。
一声短,两声长。
船来了。
陈浪立刻挥手,周猛带着人沉进北槽浅水,只露个头顶。郑七蹲在高处,手里抓了把白沙,撒向空中。风把沙粒吹成一道斜线,他眯眼看了片刻,低声对身边人道:“偏右三分,走的是老针路。”
陈浪伏在岩后,看见一艘巡船缓缓驶入深槽。船头悬旗已换,墨字模糊,但轮廓仍是“广南水师”。舵手立在尾楼,正打旗语,似在确认航道。
“走得慢。”赵大勇低声道,“在探流。”
“就是让他们探。”陈浪盯着船底,“越慢越好。”
船行至槽心,忽然一顿,舵位微偏,竟真朝着东滩切来。陈浪眼神一凝,抬手打出旗令。
周猛立刻摸出打火石,咔地一磕,火星落入陶罐。硫磺引信嗤地燃起,火蛇顺着油线钻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