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寨主见岛上无应,冷笑一声,挥手命人将赵五头颅取下,装入木匣,置于船头案上,又取出一坛酒,拍开封泥,洒入海中祭奠。
“兄弟们,今夜替赵五报仇!”他高举酒碗,“杀上岛去,夺船,夺粮,夺女人!”
船上残部齐声呐喊,声浪惊起一群seabirds(信天翁),扑翅飞向内陆。
陈浪仍不动。他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是热血冲头。周猛已经按不住,赵大勇眼神撕裂,若他一声令下,必有人拼死出击。可这一仗,不能打。
“潮水不等人。”他低声说,却不是对谁讲,而是对自己确认时机。
他算过潮时——再过半个时辰,南风将转,届时主船可顺流出海。眼下只需守住阵地,耗到天明,敌自退。
刘寨主等了片刻,不见回应,脸色渐沉。他挥手命人准备小艇,亲自带队登陆。
就在此时,郑七从船坞爬出,喘着气凑近:“浪哥,火油已备,暗槽口埋了三桶。若他们靠岸,一点就炸。”
陈浪点头:“不炸船,炸人。等他们下艇,踩上滩头再动手。”
郑七咳了一声:“可……若他们真带赵五回来?”
“赵五已死。”陈浪盯着那木匣,“死人换不来活命。”
刘寨主率十人乘小艇离船,手持刀盾,动作谨慎。小艇划至浅水区,一人先跳下探路,踩到礁石滑倒,溅起水花。
陈浪抬起右手,缓缓放下。
“轰!”
一声巨响,滩头火光冲天。预先埋下的火油桶被点燃,火焰顺着湿沙蔓延,烧着了敌方小艇。一人被火裹住,惨叫翻滚,跌入海中。
刘寨主大惊,急令撤退。剩下几人拖着受伤同伴拼命划桨,小艇倾斜,几乎翻覆。
岛上弓弦响动,数支火箭追射而出,钉在敌船舷板上。刘寨主缩身躲过,怒吼:“撤!撤回深水!”
主船急忙收锚,桨手奋力划动,船身缓缓后退。那木匣仍留在船头,无人顾及。
火势渐弱,滩头只剩焦黑痕迹和半截烧断的桨。陈浪从掩体走出,一步步走向海边。周猛提刀跟上,赵大勇也从后山跑来,满脸烟灰。
陈浪蹲下身,伸手揭开木匣。
赵五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双眼紧闭,嘴角微张,颈部断裂处露出白骨。他伸手探入衣领夹层,摸出一枚铜牌——市舶司巡检令,背面刻着“赵安福提举监造”。
他捏着令牌,指尖发冷。
赵大勇跪在一旁,伸手想碰赵五的脸,却被陈浪拦住。
“别碰。”他说,“这尸体,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