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浪就上了东崖。他手里拿着郑七画的草图,站在昨夜立过的地方,风吹着他的衣角。阿花送来的粗陶碗里还有半碗米汤,他没喝,放在一旁石头上。
他低头看图,又抬头望远处山谷。昨晚封死的洞口已被石堆盖住,看不出痕迹。火焚后的灰烬被潮气压住,不再冒烟。六具尸骨已烧成黑块,混在焦土里。那块写着“黑虎”的木牌也被扔进火堆,字迹化成了灰。
周猛走上来,肩上扛着一把铁铲。“浪哥,要开工吗?”
陈浪点头。“先定地方。”
他蹲下,在图上用炭笔划了一圈。位置是中央高地,背靠岩壁,前有缓坡通溪口,侧翼两道礁石如臂环抱,正对主航道入口。这里能看清来船,也能快速登船撤离。
“就这儿。”他说,“插桩为记。”
周猛应了一声,转身下崖叫人。陈浪没动,盯着图纸看了很久。他知道,选地不是看风水,是看活路。这地方不靠深海暗流,离淡水近,又能防风避雨。最重要的是——昨夜查过,没人埋伏,没新脚印,只有死人留下的烂布和锈刀。
半个时辰后,第一根松木桩被钉进土里。周猛亲自抡锤,一下一下砸实。桩顶挂起一面小旗,黑底红边,中间一个“浪”字。这不是战旗,是开工令。
营地开始动起来。
陈浪站在高处下令:“三组轮作。周猛带壮丁清地基、垒石墙;阿花管妇孺,搬柴晒鱼,统一分盐;另派两人随郑七测潮道,记水流方向。”
每人记工时,干一天给一撮盐。盐粒不多,但够换一顿干饭。有人问能不能多给点,陈浪说:“盐从海上换来,不是天上掉的。你想多吃,就得多干。”
话传开,没人再吵。
郑七拄着竹杖过来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他腿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跛。他看了看新立的旗杆,又看了看远处海面,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看这个。”他说。
陈浪跟着他走到新开的观测台。这是用几块厚木板搭的简易平台,朝东南方向。郑七指着外海:“你看那几道水纹。”
陈浪顺着看去。海面颜色不一样,一道深蓝,一道灰绿,还有一道泛白,像三条蛇缠在一起。
“那是‘回龙绞’。”郑七说,“涨潮时三股流撞一块,能把船底撕开。以前跑船的老手宁可绕远十里,也不走这条线。”
陈浪记下了。
郑七翻开旧针路簿,翻到一页残图。“我早年走过一次,差点翻在里头。那天风不大,可船到了那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舵不听使唤。”
陈浪问:“现在能测准时间吗?”
“能。”郑七点头,“每日辰时末到巳时初最凶。过了午时,流势才稳。”
陈浪拿出航海日志,在首页写下八个字:“命重于速,稳胜于险。”
他合上本子,对郑七说:“以后进出船,必须由你或你指定的人领航。没你点头,谁也不能擅自出湾。”
郑七嗯了一声,把针路簿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