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周猛走上来,手上沾着泥。“地基清得差不多了,石头也运了一半。有几个流民问要不要挖壕沟。”
陈浪说:“先垒墙。壕沟等墙起了再说。”
“他们还想建茅屋。”
“建。”陈浪说,“但不准靠太近。船坞、粮仓、瞭望台,这三个地方划禁区,没我允许,谁也不能进。”
周猛点头,转身又要走。
“等等。”陈浪叫住他,“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我们不是逃难,是扎根。今天插下的桩,明天就是墙;今天铺的石,后天就是路。”
周猛咧嘴一笑:“懂了,这不是临时窝,是家。”
他大步走下去。锤声、锯声、抬木头的号子声陆续响起。有人唱起了渔歌,调子低沉,一句接一句飘在风里。
陈浪走到旗杆下,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影。老张头带着几个懂木工的流民在量树干,准备做梁柱。阿花带着女人晾网、腌鱼,小孩在边上帮忙穿绳。周猛带着人在搬石块,每趟都走得稳。
他低头看脚下土地,黄褐掺沙,踩上去硬实。他弯腰抓了一把,土粒从指缝漏下。
根,就扎在这儿了。
郑七站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望着东南外海。那三股水流还在搅动,阳光照在上面,闪出不同颜色。
“以后出海,”郑七低声说,“宁绕十里,不贪一时顺风。”
陈浪点头。
远处,一只信天翁掠过海面,翅膀几乎不扇,贴着浪尖飞向西岛。陈浪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掏出日志,翻到空白页,写下第一条规矩:
“凡入岛船只,须在南礁口鸣哨三声,停船受检。无令旗者,不得靠岸。”
写完,他把笔收好。
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喊缺铁钉,有人报柴堆不够,周猛来回调度,嗓子已经哑了。阿花端着一碗水递给他,他仰头喝完,把碗往石头上一放,继续干活。
陈浪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漂在海上的溃兵。有地,有旗,有人心,就有据点。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和湿气。旗杆上的“浪”字旗被吹得鼓起,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遮在眉前望向海平线。太阳正当中天,光打在脸上,左肩的刀疤微微发烫。
一艘小艇从北口划进来,是去查水源的两人回来了。他们跳上岸,快步往这边走。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块湿布,举起来说:“浪哥,溪水能喝!我们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