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哥。”他低声问,“万一官府打来,烧了屋子,砸了船,这些田不就白修了?”
周围几个人停下动作,听着。
陈浪没马上答。他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片,蹲下身,嵌进石埂缝隙里,用力压紧。
“船能沉。”他说,“屋能塌。可只要这块地还在,我们就能再种。”
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今天这一锄一石,不是为了活三天,是为我们自己立命。”
他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块地,不分兵民,只分勤懒。往后岛上每户人家,都要有一块自己的田。”
风吹过山坡,带着海边的咸味。人群静了几息,然后有人拍了下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掌声不多,但连成了片。最后变成一阵低吼般的应和声,在山间回荡。
阿花站在坡下,看着上面的人影。她转身招呼几个妇女,“今晚多煮一锅粥,让干活的人吃饱。”
她又叫住一个少年,“你去船场传个话,让周猛抽两个人,明天早上来帮忙运石料。”
少年应了一声,跑下山去。
陈浪走下梯田,鞋上沾满新土。他没回营地,而是往船场方向去。路过陈子安的小屋,灯亮着,窗纸映出伏案的身影。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前。
郑七在船场边上等他,手里拿着星图。
“明州那条水道。”郑七说,“初八寅时三刻,北风转东。那时出海最稳。”
陈浪看着远处尚未合拢的船壳,“木材够吗?”
“老张头说,再砍两片枯林,就够封甲板了。”
“那就抓紧。”陈浪说,“梯田不能停,船也不能拖。”
他抬头看天。云在动,风向偏北,信风正在变化的前夜。
郑七收起星图,“你说的梯田,我看过了。法子对。只要坚持两年,这片山就能养活三百人。”
“不止三百。”陈浪说,“我们要让更多人敢上岸,敢扎根。”
两人正说着,周猛从船场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护船队挑好了。”他说,“十个人,都会水,也都肯拼。”
陈浪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点点头。
“等船下水那天。”他说,“我们不仅要带回铁器药材,还要带回更多愿意种地的人。”
周猛咧嘴一笑,“那得先把路蹚出来。”
陈浪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坡方向。暮色里,那层层石阶蜿蜒而上,像刻进大地的印记。
他迈步往营地走。阿花正指挥人清理灶台,准备明日的伙食。几个孩子蹲在梯田边的小沟旁,用竹筒引水试灌。
一滴水珠从竹筒末端落下,砸进新土里,溅起微不可见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