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浪从船坞边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本《针路簿》。他没回营帐，直接沿着山道往高处走。风从海面推来，带着湿气，吹得衣角贴在身上。昨夜郑七的课讲到南斗六星，他记了笔记，可心里惦的事不在星图上。
空地那边传来铜哨声，短促两响。他知道这是周猛开始整队。
训练场在半坡，原是片乱石滩，后来清出来夯平了。三十余名少年已站成两列，粗布短打都换成了统一剪裁的靛蓝衣裤，脚上是厚底草鞋。有人额前汗滴滚下，没人抬手去擦。
小石头站在前排右数第三个位置。他右臂缠着布条，那是上个月练矛时撞伤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可他握木棍的手没松过一次。
周猛穿着旧皮甲，腰间挂刀未出鞘。他扫了一眼队伍，又望向走来的陈浪，抬手行了个礼。
“开始。”陈浪说。
铜哨再响，队伍动了。先是横列变纵队，脚步起初不齐，第二遍就好了许多。接着是包抄演练，十人一组分两侧迂回，动作不算快，但路线清晰。最后是双人对练，木棍相击，噼啪作响。
有个瘦高的少年被对手一绊，跌坐在地。他立刻爬起，重新举棍。旁边没人笑，也没人扶他。
陈浪站在场边，看得很细。他注意到有三人脚步落地总是偏左，可能是习惯使然；还有两人换手不顺，显然是平时只用右手劳作所致。这些毛病眼下看不出什么，真上了船或遇敌，一个转身慢就可能送命。
但他也看见别的东西——眼神。
这些人眼里没有怕，也没有茫然。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套操演完，周猛收队报数。声音洪亮，一字不差。三十六人，全到。
陈浪走上前，接过一名少年递来的木棍。他掂了两下，又弯腰摸了摸插在沙坑里的木盾。盾是硬木拼的，外层裹了牛皮，沉手，但不够结实。
“这玩意儿挡得住刀吗？”他问。
少年低头，“试过，砍两下就有裂纹。”
周猛接话：“铁料紧，老张头说新船合龙前不敢动。”
陈浪没说话，把木棍还回去。他走到小石头面前，看了眼他手臂上的布条。
“还能练？”
“能。”小石头答得干脆。
“为什么来这儿？”
“我想守点东西。”小石头说，“以前在村里，粮被人抢了，官不管。现在岛上有人管饭，有屋住，我不想再让人冲进来抢走。”
周围一片静。
陈浪点点头，转身走向周猛。
“明天起，护岛队优先配装。”他说，“十把短刀，二十根铁头矛，十五面盾牌照这个样做，加一层竹片夹心，外面再蒙生牛皮。”
周猛愣了一下，“船板……”
“晚两天。”陈浪打断，“船可以等，咱们的根不能等。”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他们不是孩子了。赵安福不会一直派巡检来查账，下次来的要是战船，靠什么拦？靠嘴说我们是良民？”
周猛不再多问，抱拳应下。
铜哨又响，新一轮训练开始。这次是警戒反应。周猛下令：东南礁区发现不明船只，立即布防。
一半队员提矛上高岗，动作迅速，沿途有人负责传递信号。另一半随周猛奔向岸边，在浅滩列阵，五人一组，前后交错，矛尖对外。
陈浪立在坡顶一块大石上看着。队伍进退有序，方位明确，连旗语都打了三轮。虽然只是模拟，但已有章法。
不到一刻钟，哨兵回来禀报：是附近渔民误入，已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