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立刻跟上,把身上带的一小包火石也扔了进去。接着是护岛队队员,一个个上前,交出多余的干粮、工具。水手们也不落后,有人拿了自制的鱼钩,有人拿了备用绳索。
最后,一个孩子跑上来,把手里半个烤薯放进去。他娘想拦,却被旁边人拉住。
“让他放。”那人说,“这点东西不算啥,可这意思重要。”
陈浪看着,没说话。他走到议事棚前,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行字:**登岛者皆须轮值瞭望,无例外。**
这时,阿花带着几个妇女走来,手里端着几碗热汤。“趁热喝点。”她说,把汤递给陈浪。
他接过,没喝,而是走到一位瘫坐在地的老妇面前,蹲下,双手递过去。“张婆,您喝。”
老妇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汤,伸手接了。她喝了两口,忽然哭了。
“我儿子死在漕船上,就因为管事的克扣口粮……你们这儿不一样。”
周围没人劝,也没人笑。大家都站着,或坐着,看着这一幕。
陈浪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开始,轮值表贴出来。每家每户,按人头排岗。老人看棚,少年巡坡,壮年守滩。船工出海前必报行程,归港必查货品。”
他扫了一圈,“我们不是朝廷,也不是寨子。我们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地方。要想活长久,就得有规矩。”
郑七从瞭望台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早我要带一组人试航去舟山北线,看能不能接上秋汛的渔路。”他说,“针路簿我已经教了六个人记星位,每日都有日志。”
“好。”陈浪说,“船可以走,但必须留人守岛。风向变了要及时报,不能只靠一个人看天。”
周猛插话:“护岛队明日开始分三班,白昼两班,夜间一班。哨岗加高,信号旗换成双色。”
“行。”陈浪点头,“铁料到了先做矛头和门闩。船的事缓两天。”
有人小声问:“要是巡检船再来查账呢?”
“让他们查。”陈浪说,“我们账目清楚,货物合法。赵安福派来的文书我都留着底,一笔一笔对得上。”
他又补充一句:“但我们不能指望他们永远讲理。所以规矩要立得早,队伍要练得熟。”
太阳快落海了,天边泛红。风渐渐转南,带着一丝暖意。
人们陆续散去。有的回田里继续垒石,有的去船坞赶工,有的带着孩子去领今日的口粮。
陈浪站在议事棚外,手里拿着那块刻了字的竹牌,轻轻敲着掌心。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新铺的夯土地上。
郑七走过来说:“风向稳了,明早能出船。”
“嗯。”陈浪应了一声,“您多带两个人,记清楚沿途暗流位置。”
“我知道。”郑七说,“四十岁前我走过三次这条线,每次都差一点翻在青屿角。现在年纪大了,反而更不敢省事。”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这规矩……能撑多久?”
陈浪望着海面,“只要有人记得为什么立它,就能一直撑下去。”
周猛带着护岛队巡逻经过,小石头走在前头。看见陈浪,他敬了个礼,动作还生硬,但很认真。
“教头说今晚加练信号旗。”小石头说,“我想多学一会儿。”
陈浪点点头,“去吧。”
他转身走向瞭望台,抬头看那块挂着的竹牌。风吹起来,竹片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远处海面上,一只渔船正缓缓靠岸,帆还没收尽。船头站着个汉子,挥手喊了几句,听不清说什么。
陈浪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像平时瞭望那样。
那渔民看见了,也举起手,回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