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赌。”老人声音硬了，“这是出路。你看看现在，赵安福卡着港口，市舶司查你的货，连香料都能扣下来说是私运。你守得住一座岛，可守不住整片海。”
陈浪沉默。他想起昨夜挂在木杆上的头颅，还有那个写着“泉”字的布条。赵安福已经动手了，先是派海盗试探，接着就会封锁航道。如果再不找出新路，迟早会被逼上绝境。
“你说的月湾，有补给的地方吗？”他问。
“有两个小岛。”郑七指着图上一处空白，“一个长草不长树，能挖淡水；另一个靠南，有土人住，换些鱼干和椰子不成问题。”
陈浪点点头。他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三张白纸，铺在桌上。郑七会意，提笔开始画航线。每一处转折、每一段距离都标得清清楚楚，还注明了潮时和风向。
画完最后一笔，天边已泛白。
“三份。”陈浪说，“一份沉海底，一份给老张头，最后一份我留着。”
郑七看着他：“你要拿它做什么？”
“谈判。”陈浪把图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布袋里，“赵安福想吞我，就得知道我手里不止一条船。我要让他明白，没有我，他那些南洋货，一件也进不了大宋。”
老人笑了，眼角皱成一道沟。他把原件收回铁匣，锁进台下的暗格，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还搭在罗盘上。
陈浪走出观测台，迎面是清晨的第一股潮气。他站在高处，望向东边海面。信风还在吹，浪头整齐地推进，像列队的兵。
他知道这条路不能久藏。一旦试航成功，就必须动起来。商队要出海，哨艇要扩编，岛上还得建新的仓库和淡水池。
他摸了摸肩上的刀疤，那是在现代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那时候他只知道服从命令，现在不一样了。他要自己定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猛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份布条。
“查清楚了。”他说，“这布是从泉州织坊出来的，专供市舶司差役。”
陈浪接过布条，没说话。他把它叠好，放进装图纸的袋子。
“准备一条船。”他对周猛说，“不用大的，哨艇就行。让老张头亲自带队，三天内出发。”
“去哪儿？”
“按郑七画的线走。”陈浪看着海平线，“先探月湾。”
周猛顿了一下：“要是回不来呢？”
“那就说明这条路不通。”陈浪声音很平，“但总得有人试。”
周猛没再问，转身走了。
陈浪留在原地。海风掀起他的短打衣角，腰间的指南针轻轻晃动。他抬起手，挡住初升的太阳，眯眼望着远方。
一艘小艇正在靠近岛屿，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