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陈浪看着窗外，“等老张头的消息回来再说。”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一声轻，两声重——这是郑七的习惯。
门开后老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铁片，边缘磨得发亮。他把铁片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排小孔。
“昨夜我再对了一次星。”他说，“北斗第七星偏六度，潮头反光的位置也对上了。月湾入口确实存在。”
陈浪拿起铁片，对着光看了看。孔洞排列整齐，像是某种记号。
“要是走这条线，多久能出雾区？”
“顺风的话，七天。”郑七声音低沉，“但中间那段最难走。鬼礁以东三十里，海水颜色会突然变深，说明下面是断崖。船必须贴着西侧走，误差不能超过半尺。”
屋里安静下来。陈浪把铁片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周猛先开口：“既然有路，为什么不马上走？躲他赵安福的命令，自己做生意去。”
“走得掉吗？”陈浪摇头，“我们现在能造一艘船，是因为有木料、有铁钉、有人手。要是全跑了，吕宋那边还没根基，补给跟不上，船坏了都没地方修。”
他停了一下：“而且，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货。南洋商人认的是香料、瓷器、丝绸。这些东西都在泉州、明州的仓库里，被赵安福卡着。”
郑七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借他的路，运自己的货？”
“不止。”陈浪看着两人，“我要让他觉得，离了我，他的生意做不成。”
周猛咧嘴笑了：“你是要跟他谈？”
“谈。”陈浪点头，“但我得让他觉得，我是真在考虑他的条件。”
郑七咳嗽两声：“那你打算怎么回？”
“先拖。”陈浪说，“就说需要时间商量。同时让各船散出去，装作正常跑货的样子。另外，让塞琳娜那边联系几个南洋客商，放出风去——就说我们有新航线，能避开关卡。”
周猛眼睛一亮：“这样一来，那些商人肯定愿意跟我们合作。赵安福知道后，反而会怕丢了生意。”
“对。”陈浪站起身，“他想要控制我，我就让他明白，我也能影响他。”
郑七沉默片刻，忽然说：“但你要小心。赵安福不是蠢人。他要是看出你在拖延……”
“那就看他敢不敢现在动手。”陈浪走到门边，拉开木板门，“台风季快到了。这种天气，他不敢轻易派大军压境。只要给我们三个月，新码头能用，淡水池建好，月湾线打通，到时候走留自便。”
周猛站起来：“要不要加强岗哨？刚才我路过西滩，发现有艘小船在远处转悠。”
“不用赶。”陈浪说，“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他说完，从墙上取下航海日志，翻开一页空白纸，开始写人名。第一个是老张头，第二个是塞琳娜，第三个是负责造船的李阿四。
“今晚议事。”他对门口的水手说，“叫他们准备柴火，天黑前都到。”
水手应声要走，又被他叫住。
“再去一趟偏屋，给那位差官加个菜。就说我说的，海上奔波不易，好好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