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开口:“那我昨天交的桅木,也能补票?”
“能。”陈子安拿出一张样票,“已录入账册,明日可兑。”
又有人说:“现在人手紧,还要派人管这个?”
“这事比搬石头重要。”陈浪看着众人,“我们现在是修补屋子,将来要建楼。没有规矩,楼再高也会塌。”
没人再反对。
第三天清晨,陈浪带着十个人上了山腰。那里有座废弃的瞭望台,石头砌的,地势高,风吹得干爽。原先是防海盗用的,台风后塌了半边。
“就这儿。”他说,“清理出来,铺防潮席,墙上加铁皮箱,放账本和样券。”
青壮们动手拆碎石,扫灰尘,钉木架。陈浪亲自量了尺寸,定下柜位、账桌、储物格的位置。正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将来要挂公告板。
当天下午,第一笔正式交易试行。
老张头带来三根新削的桅木,长短一致,质地均匀。验货人用尺量过,登记入册。陈子安开出一张信券,红蓝双印压角,编号“001”。
老张头拿着票,去了粮仓。
“凭券兑米两石,布三匹。”他说。
管仓的人核对编号,翻开账本,确认无误,签字放行。
米和布被抬出来,放在他面前。
围观的人不少。有人伸手摸了摸那张票,又看了看账本上的记录。
“真换了?”一个年轻水手问。
“换了。”老张头把票折好,塞进贴身衣袋。
没人再说话。过了会儿,有人低声道:“这法子……真能行。”
入夜,钱庄还没挂牌,但铁皮箱已经上锁,钥匙由陈子安和另一名老成流民各执一把。公告板钉在门外墙上,第一张账目贴了上去:收入桅木三根,支出米两石、布三匹,结余信券四百九十七贯。
陈浪站在门前,手里拿着第一张正式刻印的样票。纸是特制的,掺了麻纤维,不易撕破。正面印着“潮信钱庄”四字,背面是编号与印章位置。
他把票翻来去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转身时,看见陈子安还在灯下写东西。桌上摊着一本册子,标题是《潮信章程》。
“最后一句写了什么?”陈浪问。
陈子安笔尖顿了顿,在末尾落下一行字:
“信不立,则利不行;利不行,则海无通途。”
他吹了吹墨迹,合上本子。
“写完了。”
陈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海面黑沉一片,没有月光。风从东边来,带着咸气。
他走向议事洞,脚步很稳。
身后,那盏挂在钱庄门框上的风灯轻轻晃了一下。
灯芯爆出个小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