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押物分三级:上等金玉铜铁,中等布盐鱼干货,下等柴草旧网。不同等级,放贷比例不同。”
“三,每月初一为公开账目日,所有人可来查流水。”
“四,借贷百两以上,须主管与副主管同批。”
“五,每日关门前三刻,清点现银,锁库上双锁。”
“六,任何人不得私借钱庄银钱,违者逐出。”
“七,凭证统一格式,编号登记,遗失作废。”
“八,还款当日必须销账,不得拖延。”
“九,每年冬至审计一次,由我亲自过目。”
念完,没人说话。
“听懂了吗?”陈浪问。
“听懂了。”有人答。
“那就照做。”他说,“账本如海图,差一线,船就沉。”
散会后,陈子安开始教算学课。每天辰时一刻,讲半个时辰。从加减开始,再到乘除。管事们拿着炭笔在纸上划,像学划桨的新手。
第三天,明州渔帮来了人。要借二十两银,押一批腌鲍。这是第一笔大额跨海借贷。
陈浪没插手。
“你们自己评。”他对两个主事管事说,“按九则办,三天后给我看全过程记录。”
两个管事花了半天验货,称重、看质、估价。又核了对方身份和过往信誉——这是陈子安加的规矩,专门记了一本“往来户信用簿”。
贷款批了。凭证开出,腌鲍入库,银两交付。
三天后,陈子安把整套文书送到议事棚。包括申请单、评估表、双人签名账页、出库单副本。
陈浪一页页看完,在最后签下“可行”二字。
当晚,他在航海日志旁写下一行字:“金钱亦是兵器,养熟了,才能御敌于无形。”
几天后,岛上渐渐有了变化。渔民不再背着鱼跑远路换米,可以直接去钱庄押货拿银,回头买粮还贷。铁匠修炉缺钱,也能短期借贷周转。连老张头给船工发工钱,都开始用钱庄凭证代替零碎铜板。
陈浪在议事棚翻最新一期流水账。十七笔借贷,总金额八十六两七钱,全部如期归还。坏账为零。
他合上账本,放进抽屉。起身走到门边。
外面天快黑了。粮仓亮着灯,有人在清点米袋。船坞那边,周猛带着人在补一艘福船的侧板。梯田边缘,排水沟新铺了石板,水流顺畅。钱庄门口,两个守夜人提着灯笼来回走。
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根基厚一分,风来时不慌。”
油灯还在桌上燃着。他走过去,伸手一吹。
火光晃了一下,灭了。
门外廊下已是一片暗影。
远处海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号子,像是渔船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