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七的衣角在黑液中消失,裂缝边缘泛起气泡,像海底深处涌上来的潮沫。陈浪单膝撑地,胸口发烫,指南针贴着皮肉震动,蓝光未散。
他没抬头,手已摸到腰间的火铳。铁壳冰凉,扣环松了一道缝,是昨夜检查时留下的。
祭坛内风声停了,只有黄金罗盘缓缓转动,指针指向东南——吕宋方向。
一道人影从侧道走出。
塞琳娜左手抓着女儿的手腕,右手短刃抵在孩子颈边。刀锋薄如纸,映出她发红的眼眶。她脚步不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鞋底沾着焦土和碎石。
“把牵星术给我。”她的声音哑了,“不然她活不了。”
陈浪不动。他看清了她的手,指尖微微抽搐,指甲发青。这不是毒发,是被人用针线锁住经脉后的反应。老海民管这叫“定手诀”,专用来控制刺客。
他知道她不是自己来的。
背后阴影里,哈桑踱步而出。黑袍未损,嘴角有笑,右手藏在袖中。
“陈浪,”他说,“你该知道,她从八岁起就听我的话。”
陈浪终于抬头,看着塞琳娜:“你妹妹的卖身契,在蒙古万户府金库第三层。”
空气一紧。
塞琳娜的刀尖晃了一下。
“你要的是自由,不是替他送死。”陈浪声音没变,“你要找的人,不在欧洲,而在北地。三年前被转卖到哈拉和林,换了一匹汗血马。”
塞琳娜呼吸乱了。
“我不信。”她说,但声音轻了。
“这伤,”陈浪解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旧疤,“救一个被拐的少女时留下的。她跟你妹妹同一批,从泉州港走的船。她没活下来,但我记住了名单。”
哈桑脸色变了。
他用波斯语低吼:“杀了他!”
塞琳娜猛地转身,短刃刺入哈桑左肩。
血喷出来,溅在祭坛图腾上,顺着刻痕流下,像一条新航线。
哈桑踉跄后退,撞上石柱。他没喊痛,反而笑了:“你以为……她真能摆脱我?她体内还流着我的血。”
他右手抽出,掌心握着一枚青铜哨。
陈浪抬手就是一枪。
火光闪,哨子炸裂,碎片飞进黑液里,瞬间被吞没。
“你要带她走,还是继续当别人的刀?”陈浪盯着塞琳娜,火铳对准哈桑,“你自己选。”
塞琳娜低头看女儿。
孩子仰头望着她,眼睛亮得像星子落海。
“姐姐,”她说,“你脖子上的花……快没了。”
众人目光落在她颈后。
那朵蓝墨水玫瑰,原本深沉如夜,此刻在高温下褪成淡灰,边缘几乎看不见了。传说中,这种墨水遇盐则显,遇热则消,是奴隶贩子标记货物的方式。
塞琳娜浑身一震。
她松开匕首。
刀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她跪下去,双膝砸在焦石上。
陈浪一步上前,抱起女儿后退三步,火铳始终指着哈桑。
“你以为……这就完了?”哈桑靠在石柱上喘息,“她从小喝我的药,不吃解药,三天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他咧嘴,牙缝渗血:“钥匙在我腰间,但她不敢拿。”
陈浪蹲下,手掌按在黄金罗盘边缘。
蓝光再次亮起,照在他掌心的旧伤上,也映出塞琳娜的脸。
“我不会给你解药。”他说,“但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像人一样活着,还是永远做奴隶。”
塞琳娜抬头。
眼泪滚下来,滴在焦土上,冒起白烟。
她爬向哈桑。
不是扑杀,也不是求饶。
她扯下他腰间的铜钥,狠狠砸向地面。
钥匙断成两截。
“我妹妹的命,”她说,“我自己去赎。”
黄金罗盘猛然一震。
蓝光暴涨,指针急速旋转一圈,重新锁定东南。整个祭坛嗡鸣,图腾发烫,裂缝中的黑液开始回缩。
哈桑怒吼,伸手去掏怀中物件。
陈浪抢步上前,一脚踢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