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滚在甲板上，泛着暗光。
陈浪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外层蜡壳，里面裹着一张薄纸。他展开看了一眼，字迹细密，是蒙文夹杂阿拉伯数字，标着一串坐标。他没说话，把纸收进怀里，抬头对周猛说：“加派瞭望手，盯紧四周海面。”
周猛点头，转身去传令。
天色渐暗，海风转凉。船行至夜半，前方雾气升腾，能见不过十丈。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雾中缓缓靠来，挂着半幅破帆，船头站着一人，披深褐长袍，头裹素巾，手里提着一盏铜灯。
“可是陈爷的船？”那人喊话，口音带波斯腔调，“我是阿卜杜勒，苏哈尔商行的船主，路过此地，特来拜会。”
陈浪站在舵位前，盯着那艘小船。他记得这个名字——三天前郑七还提过，说有艘波斯商船在附近海域沉了货，正是阿卜杜勒的船。可那船据说是被暗流卷走，怎会此刻现身？
他挥手让人放下绳梯。
阿卜杜勒登船，脚步稳重，目光扫过甲板、桅杆、舵轮，最后落在陈浪脸上。他拱手行礼，动作恭敬却不卑微。“听闻陈爷海上行路，常助落难商旅，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陈浪回礼，语气平淡：“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阿卜杜勒从怀中取出一块幽蓝色宝石，托在掌心。宝石约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里似有光影流动。“这是我祖上传下的‘航海之眼’，每逢月出，便能映出隐秘航道。今夜月明，愿为陈爷一展其效。”
陈浪没接，只道：“这种东西，我不信。”
“不妨一看。”阿卜杜勒走到空处，将宝石置于一块平整木板上。此时月亮正高，清辉洒落，穿过宝石，在甲板上投下一幅淡淡图影——弯弯曲曲的海岸线，一处港湾被红点标注，写着“翠湾”二字。
“此处可避风休整，水深三丈，底沙平坦，适合停泊。”阿卜杜勒指着图影说道，“我知陈爷南行不易，特来献此图，以报昔日援手之恩。”
陈浪不动声色，回头看向舱口。
郑七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右耳包着布条，脸色发白。他一步步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那投影。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按住木板边缘，眉头皱紧。
“这方向偏了。”他说，“翠湾确有其地，但三年前就被黑鲨帮占了。他们烧船杀人，连飞鸟都不敢落岸。你这图，标的是活人去处，还是死路？”
阿卜杜勒神色不变：“或许地形变了，潮汐改道也未可知。”
“变不了这么狠。”郑七摇头，“罗盘测过，这图差了三度。差一度就是十里海路，差三度，那就是引人撞礁。”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浪看着阿卜杜勒：“你船上沉的货，是什么？”
“香料与瓷器。”阿卜杜勒答得利索，“还有几箱火油，湿了大半。”
“火油？”陈浪走近一步，“哪来的？”
“马六甲换的。”阿卜杜勒抬眼，“怎么，有问题？”
陈浪不答，转身进舱。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布包。他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小块青铜碎片，边缘焦黑扭曲。
“这是你船龙骨上的零件吧？”陈浪问，“我们在沉船残骸边捞到的。它不是断裂，是炸断的。火油不会自己炸，除非掺了别的东西。”
阿卜杜勒手指微微一动。
陈浪又拿出那张从俘虏嘴里取出来的纸，摊在桌上。“你认得这字吗？”
纸上是阿拉伯文写的火药配比，下方还有蒙文注解。阿卜杜勒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硝七硫二炭一，再加砒霜铁砂。”陈浪盯着他，“这是蒙古军用的湿热延爆方，专在南洋潮湿天候下引火。你的‘航海之眼’，是不是也照得出这种配方？”
阿卜杜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陈爷果然厉害。可我只是一个商人，被人逼的。”
“谁逼你？”
“哈桑的人。”他低声说，“他们抓了我妻儿，要我送来这块宝石，问你们会不会停靠翠湾。我说会，他们才答应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