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
天已微亮,云层透出暗红。陈浪下令清点伤亡,封锁岛屿所有出入口。周猛带人搜查战场,在一具尸体腰带上发现一枚铜钮,上面刻着半个篆字,像是“市舶”二字的残角。
“泉州来的。”周猛把铜钮递过去,“这东西只有官差才配。”
陈浪接过,手指摩挲那道刻痕。他知道这标记,赵安福手下巡检腰间都挂着同样的牌子。
他让周猛召集骨干,所有人到指挥帐集合。帐篷里摆上木桌,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块沾了油彩的布条,还有一个炸裂的香料罐碎片。
“猛火油出自南宋军械坊,民间拿不到。”陈浪开口,“香料罐是哈桑商队‘送’的,说是贸易样品。现在你们闻闻。”
他让人把碎片凑近灯火。一股焦臭味散开,和油彩燃烧时的味道几乎一样。
“成分一样。”一名老水手说,“都是铁砂混着硫粉调出来的。”
帐内没人说话。
陈浪继续说:“狼头旗出现在南洋战场上,说明蒙古人已经插手这里的事。而能拿到猛火油的,只有掌控市舶司的人。赵安福卖军资给外族,借土著之手杀我们,一石二鸟。”
周猛一拳砸在桌上:“那就打上门去!”
“不行。”陈浪摇头,“现在离岸就是送死。赵安福在泉州布了网,等我们露头。而且……”他顿了顿,“哈桑虽被抓,但他手下还有人在活动。刚才那批人,训练有素,绝非临时拼凑。”
“那怎么办?”另一名头领问。
“先稳住。”陈浪站起身,“烧掉所有外来赠品,重新检查库存。特别是食物和药材,不能再出问题。另外,把狼头旗留下的灰烬收起来,分三份藏好。将来清算时,这是证据。”
他走出帐篷,外面已是白天。医帐那边传来哭声,有人死了。伤员被抬进棚子,裹伤的布条浸着血。
周猛跟出来,左臂被划了一道,正在包扎。他把铜钮交给陈浪:“海滩上还有几个活的,关在外营。”
“别审。”陈浪说,“让他们饿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救。有人来,就知道幕后是谁。”
“要是没人呢?”
“那就说明,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陈浪走到高台边缘,望着远处海面。风向变了,从东南转西北,正是信风带偏移的征兆。再过几天,季风就要彻底转向,那时候船才能出海。
但现在不能走。
他抓起一把灰烬,松开手。风吹着粉末飘向沙滩,落在那些未清理的尸体旁。
周猛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你说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动手?”
陈浪看着天边泛出的血色。
“黎明最容易看清目标。”他说,“也最容易让人以为自己赢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陶片,边缘锋利,上面残留着一点蓝色颜料。这不是香料的颜色,也不是猛火油的痕迹。
这是新的标记。
他把陶片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