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有人巡到船尾,听见陈浪在跟周猛说话。
“你觉得这条路能走通?”
“我不知道。”周猛坐在高凳上,腿搭在架子上,“但我知道,要是你还想一个人扛,我现在就跳海。”
陈浪没笑,也没反驳。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石——是从碑上抠下来的。他放在周猛手里。
“这石头有磁性。”他说,“不是天然的。”
周猛翻来一看,皱眉:“谁能在海底埋这种东西?”
“能刻出你名字的人。”陈浪说,“早就等着我来。”
第二天清晨,塞琳娜又上了甲板。她比昨天稳了些,自己走过来。她在陈浪身边站住,望着那道蓝光。
“它在等你回应。”她说。
“我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不急。”陈浪说,“它开了门,就不会马上关。”
他抬头看天。北斗斜挂,离海面很近。信风还没起,海雾浮在远处,像一层灰布盖着horizon。
塞琳娜忽然说:“我妹妹……可能也在这种地方。”
陈浪转头看她。
“哈桑说过,有些岛不在图上。”她声音轻了,“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找到。”
“你想去找?”
她摇头。“但现在不行。”她看着漩涡,“这里的事没完。”
陈浪点点头。他从腰间取下航海日志,翻开一页,用炭笔写下一行字:“双血开道,共承命格。”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中午,一名水手报告,说漩涡边缘的金流变淡了。原本像熔铜的水面,现在颜色浅了些,能看到底下沙层。
陈浪带人乘小艇靠近。他们在三百步外停下,放下探杆。杆子插进水里,碰到一层硬壳,像是凝固的盐壳。
“它在固化。”塞琳娜蹲在船头,“可能是血生效了。”
“还是试探。”陈浪说,“真路不会这么容易露。”
他下令全船戒备,轮流值守。夜间加倍岗哨,不准任何人私自下海。
傍晚,风又变了方向。
不再是热风,而是从北面吹来的凉气。带着湿意,像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陈浪站在船首,看着那道蓝光。它还在,但闪烁频率慢了,像是呼吸。
周猛拄着杖走过来。“你今晚睡舱里吗?”
“不了。”陈浪说,“我守着。”
“你已经三天没合眼。”
“我知道。”陈浪摸了摸刀柄,“但它也知道我来了。我不动,它就不敢彻底动。”
周猛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到舵旁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刀。那把六十三斤的镔铁大刀,刀身已经磨出几道白痕。
塞琳娜在舱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去。她躺下时,把那块碎石压在枕头底下。
半夜,陈浪忽然抬头。
蓝光闪了一下。
不是平常的节奏。
是一次急促的明灭,像信号。
他站起身,走到船边,盯着海底。
石碑的方向,传来轻微震动。
沙层在移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