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海面上传来扑翅声。
先是几只,接着几十只,最后成百上千只seabird从礁石群飞起,像一片黑云,直扑赵府。
它们撞在窗棂上,啄抓屋檐下的守卫,有的甚至冲进院子,扑打马匹。守卫挥刀驱赶,可鸟太多,防不胜防。有人被啄伤眼睛,捂脸惨叫;有人吓得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百姓哗然。
“天谴啊!”
“这是报应来了!”
“赵安福干了多少缺德事,连鸟都不容他!”
没人知道这是塞琳娜的手笔。她在三天前就让人在赵府四周撒下腐鱼粉,引鸟群栖息。骨笛只是信号,一响,鸟就动。
但在众人眼里,这就是天意。
陈浪站在人群前方,离府门三十步远。他没穿战甲,也没带兵,只一身靛蓝短打,腰间挂着指南针和航海日志。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微微发烫,像是回应着什么。
他看着赵府陷入混乱,看着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官吏抱头鼠窜,看着旗杆倒下,文书被风吹散。
他知道,这一刻,旧秩序断了。
塞琳娜从屋顶下来时,几乎站不稳。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她靠在墙边喘气,看见陈浪走过来。
“你还撑得住?”他问。
她点头。“死不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然后转身,走向市舶司大门。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商人、水手、挑夫、渔民,全都涌了过来。他们不再害怕,有人开始喊:
“陈头儿!给我们个说法!”
“这港口以后归谁管?”
“我们还能出海吗?”
陈浪站在台阶上,抬手示意安静。
他还没开口,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赵府后墙塌了一角,砖石滚落。烟尘升起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书房窗后。
是赵安福。
他穿着官袍,但领口歪斜,头发散乱。手里抱着一卷书,正是一本《孟子》。他盯着外面的人群,眼神发直,嘴唇微动,不知在念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将书砸向地面,转身进了内室。
没人追进去。
没人敢动。
夜色渐浓,火把点了起来。人群仍围着,没人散去。他们等着,等一个答案。
陈浪站在灯影下,右手抬起,指环在火光中泛着暗光。他看向塞琳娜,她靠在门框上,点头。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张嘴,正要说话——
一只海鸟突然俯冲而下,翅膀扫过旗杆顶端,将那面残破的官旗掀落。布料飘在半空,像一块裹尸布,缓缓盖住了地上的一块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