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白沫散尽,沉没的声响也消失了。人群还在盯着空中那幅渐渐淡去的海图,谁都没有动。火把的光映在铁箱上,照出一道斜影。
陈浪站在石阶最高处,断剑握在左手,指环嵌在护手之中,微微发烫。他没有收回剑,也没有说话。刚才那一击让整片广场安静下来,但他的心没停。苏门答腊那个废弃港口亮起来不是偶然,他知道有人在动,只是不知道是谁。
塞琳娜站在他侧后方,右手还握着剑柄,左臂的布条渗着湿痕。她盯着南方海平线,眉头没松开过。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队人从烟尘里走来,穿的是南洋织锦长袍,腰间佩短刀,脚踩藤编凉鞋。领头那人身材高瘦,脸上带着笑,金线蟒袍在残火中闪着光。他走到广场中央,拱手行礼。
“爪哇宣慰使古迪尔,奉王命而来。”
没人应声。吴掌柜退了半步,阿卜杜勒把手按在刀柄上。这名字他们听过,在哈桑的船队密档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和蒙古万户府的信件交接。
古迪尔不慌,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木盒雕花,外覆黑漆,正面镶嵌一块金属碎片,形状扭曲,边缘泛着暗金光泽。陈浪一眼认出来——那是黄金罗盘的一部分。
他没伸手。
古迪尔也不急,将盒子放在石阶前,双手托起。“我王邀您赴会,共议南海航路归属。三日后,日出之时,泗水港外百步,备有华船相迎。”
陈浪低头看着那盒子。碎片上的纹路和他掌心的指环隐隐呼应,像是某种信号。他记得郑七临终前画下的漩涡图,就是这个走向。
“你王为何此时相邀?”他问。
“南海动荡,群商无主。”古迪尔微笑,“我王愿与豪杰并肩,立新规矩,护万民生计。”
这话听着体面,可当古迪尔翻转请柬背面时,陈浪瞳孔一缩。
火漆印清晰可见——蒙古万户府的狼头标记,压在爪哇王室徽记之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勾结外虏”,更多人闭嘴不语。这时候得罪爪哇,等于把南洋门户关死;可要是答应,就成了蒙古人的陪衬。
陈浪不动。
他抬手,把请柬推给塞琳娜。
她接过盒子,手指抚过那块碎片,又凑近闻了闻。然后她笑了,冷笑。转身走向火盆。
火盆里的炭还没灭,红光一闪一闪。她把请柬扔了进去。
火焰猛地跳起,颜色变了,由橙转蓝。一股热气升腾,空中浮现出一片地形轮廓——岛屿狭长,东高西低,北岸有天然深水湾,南面礁石密布。
是吕宋。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岛形熟悉得让人心里发紧。那是陈浪提过多次的地方,也是郑七临终前说“能扎根”的唯一陆地。
古迪尔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看来贵方术士有些手段。”
塞琳娜没理他。她盯着火焰中的影像,颈后的刺青突然发热,像是被什么唤醒。她没动,只觉得那股热顺着脊背往上爬。
陈浪一步上前,手掌覆下,将火扑灭。
蓝焰熄了,影像消散。广场重归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