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郑七咳得更厉害了,血滴在图纸边缘,“走明路不怕鬼,怕的是鬼替你画了条路。”
陈浪把金箔收进怀里。他走出舱室,站在甲板上。
阳光依旧刺眼,海面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像一层薄壳,底下藏着裂痕。
他招手叫来一名水手。“去通知各船,原定计划不变。正午潮满,准时出发。但——”他顿了顿,“所有船只,不得提前升帆。等我命令。”
水手应了一声,跑下船去。
郑七被人扶着走出来,靠在舱门口。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海图,眼睛望着南方。
“你要真走这条线,”他说,“得在寅时三刻前入流。那时潮力最弱,流速最急,船得顺着它走,不能硬顶。舵要松三分,帆要收四成,差一点就会翻。”
陈浪点头。“我知道。”
“可你知道谁想让我们走吗?”郑七看着他。
陈浪没答。
他知道答案。
是那个送请柬的人。
是那个在火漆印下盖章的人。
是那个算准他们会查舵盘、会看海图、会心动于捷径的人。
对方不是只想抢时间。
是想让他们死在海上。
他转身走下跳板,脚踩在码头的石阶上。第六级已经被淹没了,第七级也开始进水。潮还在涨。
远处,“海青天”号的主桅杆晃了一下,一根绳索松脱,啪地甩在甲板上。
一个水手跑过去接,嘴里喊着什么。
周猛站在船头,抬头看了一眼高台,没动,也没挥手。
陈浪收回目光,低声说:“再等等。”
郑七被人扶回舱中。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正午测星,我会守着罗盘。”
陈浪回到指挥台,从腰间取下航海日志。他翻开一页空白,提笔写下几个字:**舵盘异常,金箔现流,疑有内鬼。**
他合上本子,放进贴身衣袋。
这时,一阵风从南面吹来,带着咸味和湿气。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海面上。
那光太亮,让人睁不开眼。
陈浪抬手遮在额前,望向南方。
海平线依旧空着。
但他知道,那边已经有人动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箔,温度比刚才高了些。
指甲轻轻刮过边缘,一道细痕露了出来。不是磨损,是刻上去的。
他盯着那道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金箔是被人裁断的。
只给了半片。
另一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