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渊眉头一皱。
“你既然通文墨。”陈浪翻开航海日志,抽出一页空白纸,“不如先写份‘自陈书’。把你为什么三更半夜带刀见我,原原本本写下来。”
“你敢囚我?”
“没人囚你。”陈浪抬眼看门外,“只是请你歇息。笔墨纸砚都给你,想写多久写多久。但在这期间,不得离舱。”
话音刚落,两名水手推门进来,站在陆子渊身后。
陆子渊没动。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血迹,忽然笑了。
“你以为锁得住我?”他说,“文字比船快,比刀利。你关得住人,关不住话。”
“那就试试。”陈浪合上日志,“看看是你的话传得快,还是我的令传得快。”
水手上前一步。陆子渊没反抗,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停下来说:“你不肯低头,就会被碾碎。这不是忠告,是事实。”
门关上了。
陈浪坐着没动。他把铁片放回怀里,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罗盘。磁针晃得比之前轻了,但还是偏着一点。
他想起刚才金箔变图时的样子。海底有铁屑,图会动,路线自己长出来。这些东西都不是人为能设的局。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手里握着匕首,嘴里却说着大义。
到底是谁疯了?
他吹灭灯,只留一缕微光。窗外海面平静,舰队排成单列,绿灯点点。周猛的人还在各船巡视,每隔一刻钟传一次平安哨。
他重新打开日志,找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行字:
**八思巴五年前置图,疑涉沉船,待潜查。勿泄。**
他拿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陆某夜访,袖藏短刃,言劝降而实胁迫,恐与赵、蒙互通。**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眼。
外面传来轻微响动。是有人在隔壁舱室走动。脚步很轻,但连续不断。那是陆子渊被安置的房间。
他没睡。
陈浪睁开眼,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刀柄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北斗还在东南方向,勺柄指向不变。风不大,但有湿气,可能要起雾。
他放下帘子,回到桌前,把航海日志重新打开。手指沿着上次画的流向线滑过去,停在那个新出现的方形符号上。
如果这真是座沉没的城,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铁炮和铜钱。
还有能让人豁出命来抢的东西。
他正想着,门外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脚步声。
是纸被撕开的声音。很轻,但从隔壁缝隙传了过来。
他没动。
过了几息,一片薄纸从门缝底下被推了进来。边角焦黄,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
纸上只有四个字:
**明日封舟。**
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仓促写就。背面有一道折痕,分成四格,每格里都有极小的点状印记,排列成行。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纸条放进灯焰里。
火苗一闪,纸角卷曲变黑,那些小点还没烧尽,最后一格的三个点连成一线,指向右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