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渊还没睡。他一直在里面写字,笔尖刮纸的动静断断续续。陈浪知道他在写什么——可能是告发信,可能是劝降书,也可能只是发泄怨气。但不管写什么,只要不出舱,就不算破局。
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向门口。
亲卫守在走廊两端,都是自己人。他低声交代:“加一班岗,盯着那间舱房。任何人进出,先报我。”
亲卫点头去了。
他重新坐下,手仍搭在刀柄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面安静得只剩潮声。
又过了一阵,第三声哨响。
这次是四短,急促。
**发现异常**。
他立刻站起,冲出舱门,直奔甲板。
瞭望台上,老卒正弯腰对着望海镜。见他上来,低声说:“第七泊位东侧,有船靠岸。不是赵字号,也没挂旗。刚停稳,下来三个人,往货仓去了。”
陈浪接过望海镜,调焦望去。
雾太浓,只能看清轮廓。一艘中型沙船,吃水较深,船尾翘起。三人影进了货仓,没点灯。
“不是商队交接的时间。”他说。
“也不是巡检路线。”老卒道,“巡检走南道,那边有石阶。”
陈浪放下镜子,眉头皱紧。
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偷偷靠岸的人,绝不会是好事。
他正想着,第四声哨响。
两短两长。
**目标移动**。
紧接着,第五声哨响得更快。
三短两长。
**情况有变**!
他心跳加快,刚要下令备船接应,忽然看见望海镜视野里,一个人影从货仓跑出来,跌跌撞撞往码头跑。
后面追出两个黑影,手里似乎拿着棍棒。
那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吞了。
但陈浪看清了他的衣服——靛蓝短打,袖口撕了一角。
是周猛的人。
他猛地转身,对亲卫吼:“备小艇!点火把!去北礁接应!”
亲卫刚要动,他又停下。
不对。
周猛走的是水路,不会从码头出现。这人是从船上逃下来的,说明他们已经进了货仓,甚至可能拿到了东西。
可为什么会被发现?
他再看那艘沙船,忽然注意到船头刻着一个符号——半圈波浪纹,中间一点。
这个标记他见过。
在塞琳娜上次送来的情报附件里,提到过一支秘密运输队,专走夜航,代号“海露”。据说是赵安福和蒙古联络的私线,不用官船,也不走正港。
而现在,这支队伍出现了,时间刚好卡在商队封舟前夜。
他脑子一闪。
难道……赵安福知道他们要来?
还是说——
陆子渊写的那张纸条,并不只是警告?
他猛地回头看向旗舰方向。
那个被软禁的文人,此刻正坐在舱里,一笔一划写着没人看得懂的东西。
而他的笔尖,正蘸着新磨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