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戌时。”陈浪把纸条递给周猛,“也就是说,他们比蒙哥先锋早出发十二个时辰。不是巧合。”
“他们是去接应?”周猛声音压低。
“或者引路。”陈浪说,“赵安福不会平白出动三千人。他要的是战功,是吞下我们之后,向朝廷报‘剿灭海寇’的大捷。”
周猛握紧拳头:“那就等他们一块来。来了,就别想回去。”
陈浪摇头:“不对。赵安福不会和蒙古人正面合流。他会等我们和蒙哥拼得两败俱伤,再打着‘官军清剿’的旗号进来。到时候,他既能除掉我们,又能向朝廷交代,还能把吕宋航线攥在手里。”
周猛沉默片刻,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浪看着东南海面。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礁石影影绰绰。风向偏北,潮位正在涨。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船只检查索具,清空货舱,准备升帆。火药分装三处,藏进山洞。炮组轮值加倍,夜里点单灯。”
“要不要通知吕宋那边?”
“不用。他们既然派信使来,说明已经动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看到我们还在动。”
他顿了顿,又说:“把陆子渊押到后棚,别让他听见议事。”
周猛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
陈浪回到议事棚,把鳄皮图铺在桌上,又取出郑七的星图,两张并排摆好。他用炭条在星图上描出鳄皮上的新航路,两条线在风尾洋交汇,形成一个三角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吕宋密使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盐水,喝了几口,喘着气。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划的动作,意思是不能说话。
陈浪点头,指了指地图,问他是否确认这条路线安全。
那人用力点头,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天。
意思是:三天内,可用。
陈浪看着他满手的老茧和胳膊上的晒痕,知道这是常年划船的人。这种人不会撒谎,他们的命都在海上。
“你回去的时候,走南礁水道。”陈浪说,“那里有暗流,但避开巡查船。我会让周猛送你一段。”
密使低头,行了个礼。
陈浪拿起炭条,在地图边缘写下一串数字——是最近几天的潮时表。他撕下这张纸,交给密使。
“交给酋长。”他说,“告诉他,潮水不等人。”
密使接过,小心地塞进腰间的防水袋。
天色渐亮,风势转强。寨子里开始有人走动,搬运木箱,拉紧缆绳。一艘福船正在升帆,帆布哗啦展开,像一只张开的翅膀。
陈浪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鳄皮图和塞琳娜的纸条。
他把两张纸并在一起,放在灯下。
忽然,他发现一件事。
纸条背面有一道极浅的折痕,原本以为是卷曲留下的,但现在对着光一看,那折痕的走向,竟和鳄皮图上的某条暗线完全一致。
他猛地站起来,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这不是偶然。
塞琳娜没有理由这样折纸。
除非——这是第二层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