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水退尽。”他喃喃,“影子最长,动静最大。”
陈浪站在他旁边,手掌遮在额前,望向海平线。
风从北面来,带着咸腥气。潮位正在下降,耳边能听见水流退走的细微声响,像砂纸磨过石头。
周猛在崖下巡查一圈回来,低声报告:“南礁方向没动静,也没小艇靠近。引线都护好了,没人动过。”
陈浪点头:“继续盯。”
周猛没走远,靠在岩壁上坐下,手仍握着刀。
观测点里的铜阀静静躺在木架上,三根引线连着它,像三条蛰伏的蛇。
郑七低头看了看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北。他又摸了摸袖中的潮时表,表盘上的刻度正对准“子初三刻”。
“快了。”他说。
陈浪没应声,眼睛始终盯着沉船的方向。
雾越来越浓,海面只剩模糊一片。沉船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脊背。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骨笛音。
是一声。
周猛立刻站起,看向观测点。
陈浪抬手示意无碍。
那是南礁巡逻队的报平安信号。
又过了半刻,第二声笛音响起,还是短音。
一切如常。
郑七数着更鼓,第三下敲完,他抬头说:“到了。”
陈浪伸手握住铜阀把手。
就在这时,东南海面传来一阵极轻的划水声。
不是浪打礁石,也不是鱼跃水面。
是船桨拨开浮藻的声音。
周猛耳朵一动,立刻伏低身子。
陈浪没动,手握紧了阀柄。
那声音越来越近,贴着雾边移动,像是试探航道的小艇。
终于,在沉船阵列外五十步处,一个黑影缓缓浮现。
是一艘独木舟,船上两个人,都穿着蒙袍,手里拿着长钩。
他们靠近第一艘沉船,一人用钩子去探船身,另一人盯着四周。
陈浪缓缓转动铜阀。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引线点燃的瞬间,最外那艘沉船底部猛然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火团。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海雾。
火光中,一大群海鸟从礁石上惊飞而起,扑棱棱地四散逃窜,叫声刺破夜空。
独木舟上的两人猛地回头,慌忙划桨后退。
陈浪松开手,铜阀归位。
火还在烧,但只燃了几息就熄了。沉船依旧沉在那里,没有损坏。
周猛盯着那艘小艇,低声说:“他们走了。”
陈浪望着海面,没有答话。
雾中,那只独木舟迅速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