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贴着水面吹过来,那人捧着木牌站在陈浪面前。
陈浪接过木牌,翻看了两遍。刻痕是三条横线加一个圆点,下面还有一道斜痕。他不认识这符号,但知道这是求援。身后周猛已经带人围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盯着那使节的脖子。
“让他把令牌拿出来。”陈浪说。
使节没动,只是抬起左手,从颈间取下那串鲨牙。最中间的一颗比别的大,根部缠着黑线。他双手捧着递过去。
陈浪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鲨鱼齿表面磨得发亮,应该是常年摩挲的结果。他用拇指蹭了蹭那根黑线,发现能轻微转动。
“退后一步。”他对使节说。
使节照做。
陈浪蹲下身,把令牌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他从怀里取出细铜镊和蜡膜,慢慢靠近鲨鱼齿根部。周猛走过来,低声道:“小心有毒。”
“我知道。”
他用镊子轻轻旋动黑线。逆时针转了三圈,听见一声轻响。鲨鱼齿底部弹开一个小口,一张薄皮卷掉了出来。
周猛一把抓起,展开。那皮极薄,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燎过。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海岸线和山形,一处标着粮袋符号,旁边写着蒙文“阿剌秃”。
“粮仓?”周猛抬头。
“可能是。”陈浪伸手接过人皮图,对着光看了看。血迹干涸但未发黑,颜色偏鲜红。他收进怀里,“先处理他的伤。”
使节左臂包扎的布条已经渗血。陈浪让人端来清水和干净布巾,亲自解开绷带。伤口很深,从肩头一直划到肘弯,边缘发乌,明显用了不干净的刀。
“什么时候受的?”
使节咬着牙,说了句闽南语混着马来话。意思是:两天前,月升时。
陈浪点头。他又让人取来显微镜,把人皮图边缘沾的一点血渍放上去看。血珠凝结松散,没有完全板结,说明流出时间不到三日。再结合伤口状态,基本能断定——这图是刚割下来的。
“谁割的?”
“祭司。”使节答。
陈浪合上显微镜,放进木盒。他站起身,走到高处一块岩石上,望向东南方。那边有片海湾,叫蛇脊湾,是他之前查鳄鱼皮地图时注意到的地方。地势窄,两边都是陡崖,适合藏船。
“运粮船明天启航?”
使节点头。
陈浪闭眼想了想。现在出发,夜里能赶到。潮位还算合适,轻舟可以贴岸潜入。只要炸了粮仓,蒙古人在吕宋的补给线就得断上几天。
他睁开眼:“周猛。”
“在。”
“挑三十个水性好的,带上火油罐和短刃。青鹞号修好了吗?”
“刚换完主帆。”
“让它准备出航。今晚二更,从西侧绕过去。别走明水,贴礁区走。”
“要不要通知郑七?”
“他刚咳完血,让他歇着。”陈浪说,“这事不能拖。他们敢烧我们的人,我们就烧他们的粮。”
周猛应了一声,转身往船坞去。
陈浪回到原地,把鲨鱼齿令牌放在案首。那张人皮图摊开压在下面。他让医手给使节重新包扎伤口,又命人煮了盐汤喂他喝下。使节喝完就昏睡过去,脸贴着地面,呼吸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