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海面开始涨潮。风从南边来,带着湿气。这种风通常会持续到半夜,正好顺水推舟。
陈浪坐在营帐里,翻航海日志。他把人皮图铺在纸上,对照已知海岸线。蛇脊湾的位置没错,而且背后连着一条内陆河,确实是运粮要道。守军三百,不算多,但如果正面打,伤亡必重。必须夜袭,直扑粮仓。
他用炭笔在日志上画了个圈,标出预计登陆点。又写下几行字:火油分三批带,一组炸仓,一组断退路,一组接应登船。动作要快,见火就撤。
写完,他合上日志,走出帐篷。
周猛已经在船坞集结了人。三十个水手都换了深色短打,腰间挂短刀和防水火折。青鹞号停在浅滩边,船底刚刷过桐油,还没干透。
“检查了一遍。”周猛说,“舱底没漏水,舵也稳。”
陈浪点点头。他走上去,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船身随着潮水轻轻晃动。这种福船吃水浅,速度快,最适合偷袭。
“你真不一起去?”周猛问。
“我得留下统筹。”陈浪说,“万一赵安福这时候动手,没人压不住场。”
周猛没再说什么,只把手按在刀柄上。
陈浪从怀里掏出指南针,递给周猛:“这个拿着。夜里别迷航。”
周猛接过,塞进内襟。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塞琳娜教的暗号,表示周围没有异动。
陈浪最后看了一眼人皮图。那处粮仓标记在海湾内侧,靠山脚。如果真是运粮中转站,里面应该堆了不少干草和麻袋。一点就着。
他抬头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星。但风向没变,还是南风。
“出发吧。”
周猛一挥手,水手们陆续登船。青鹞号缓缓离岸,借着潮水向外海滑去。船尾灯点亮了一盏,红布罩着,不显光。
陈浪站在滩头,看着船影消失在雾里。
他转身走向主营帐。刚掀开帘子,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使节醒了!”
他立刻回去。使节正挣扎着坐起来,脸色发白,嘴里说着什么。听不清。
陈浪蹲下。
使节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他指着人皮图,又指自己胸口,说了三个字。
“救孩子。”
陈浪皱眉。
使节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蒙古人不只是抢粮,还在抓人。沿海三个部落的孩子都被关在粮仓后面的屋子里,可能要运走。
陈浪盯着他。
使节眼里全是血丝,嘴唇裂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一直抓着不放。
陈浪慢慢抽出手,站起身。
他走到帐外,望着刚才青鹞号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抬腿就走。
“备小艇。”他边走边喊,“我要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