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来定规矩的。”陈浪盯着那几艘黑船,“就像我们昨夜烧旗立誓一样,他们也要用血,把他们的秩序钉进这片海。”
塞琳娜闭了闭眼。她想起自己颈后的刺青,原本是朵玫瑰,后来被改成了海浪。现在她的妹妹身上也有同样的图案。一样的墨线,不一样的归属。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陈浪说,“等他们靠近。等风起。等他们露出第一个破绽。”
他走下甲板,沿着主舰通道往指挥舱走去。路过炮位时,他停下看了眼铁炮的膛口。炮管擦得发亮,里面填好了火药包和铁丸。炮手蹲在一旁,手里握着点燃的火绳,眼神盯着海面。
塞琳娜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的肩膀越来越疼,但她没喊。她知道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
舱内墙上挂着一幅航线图,是郑七亲手画的。上面标着季风的时间、洋流的方向、几处浅滩的位置。陈浪伸手摸了摸吕宋湾的标记,指尖停在一处红色圆点上。
那是他们埋设水雷的地方。三十六颗铁壳雷,用竹管连着浮标,沉在海底的礁石缝隙里。平时看不出痕迹,一旦触发,能把整艘战舰掀翻。
“他们要是走这条道,就得踩进来。”他说。
“可萨满呢?”塞琳娜问,“要是他真能召雾,我们的炮就打不准。”
“那就靠近了打。”陈浪说,“刀比箭快,火比风急。只要他们敢靠岸,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南海的规矩。”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冲进来,脸色发白:“头儿,东南风停了!”
陈浪立刻转身往外走。
甲板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刚才还鼓着的帆,此刻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波纹都没有。可就在那片死寂之中,远处的五艘战舰仍在前进,速度没减,航迹笔直。
“无风自行……”传令兵声音发抖,“这不可能。”
塞琳娜抓紧了柱子。她看见那些船头下方,水面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动船底。
陈浪举起单筒镜,死死盯住最前面那艘旗舰。甲板中央站着一个人,披着黑袍,头上戴着骨冠。他双手举着一根长杖,杖顶挂着一串铃铛,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那就是萨满。”塞琳娜说。
陈浪放下镜子,转身对传令兵下令:“所有船只,准备下锚。弓手全部上甲板,火油罐准备好。告诉周猛,带刀队在右舷集结。”
传令兵刚要跑,又被他叫住。
“再传一道令。”陈浪声音很平,“主舰升起黑帆。”
“黑帆?”传令兵愣住,“那是……撤退信号。”
“让他们以为我们要逃。”陈浪看着远处的黑船,“然后,等他们冲进雷区的时候,把帆换成红的。”
命令很快传下去。主舰缓缓降下蓝底白纹的大旗,换上一面漆黑的帆布。那帆旧得发灰,边缘还有烧过的痕迹,是早年从一艘沉船上扒下来的。
海面上,五艘敌舰继续逼近。风依然没起,可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塞琳娜站在陈浪身后,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指甲划过木板,又像是一根线绷到了极限。
她低头一看,自己右手的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里面滑出来,垂向地面。那是她藏在衣缝里的毒针引线,只有在极度紧张时才会自动松脱。
陈浪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剑柄。
剑还未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