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上的信号钟刚响过三声,陈浪就冲上了舰桥。他一把夺过水手手里的铜管望远镜,眯眼朝左舷三点方向望去。
海面灰蒙,雾气未散尽。一道黑影在波浪间起伏,船身狭长,船首立着一根斜杆,挂着半幅破损的狼头旗。
“是蒙古哨船。”陈浪收起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轻舟快桨,来探路的。”
舵手回头看他:“要避吗?”
“不避。”陈浪转身大喊,“传周猛!敌船现身,立刻出击!”
话音未落,甲板上传来沉重脚步声。周猛已提刀赶来,身后跟着五名快船水手,个个赤膊绑腿,手握短桨。
“让你的人藏在舱底,别让上面看见。”陈浪指着敌船方向,“等他们靠近龟屿,借岛影掩护突进。打完就走,不留活口。”
周猛咧嘴一笑:“明白。咱们蜈蚣船钻浪比鱼还快。”
他一挥手,六人翻下舷梯,跳上靠边的轻舟。缆绳斩断,五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贴着水面疾驰而去。
主舰队缓缓后撤,保持距离。陈浪站在舰桥边缘,一手扶栏,双眼紧盯前方。雾中那艘蒙古船似乎察觉了动静,开始调头,准备撤离。
“想跑?”他冷笑。
果然,周猛的船队从龟屿背风侧猛然杀出,呈雁形包抄。蒙古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弓手匆忙搭箭,箭雨劈头盖脸射下,钉入快船甲板,溅起片片木屑。
周猛伏低身子,一手操桨,一手举盾格挡。浪头一起,他猛蹬船底,整艘船借势跃出水面半尺,瞬间逼近敌船侧舷。
“撞上去!”他怒吼。
“砰”的一声,两船相接。周猛腾身而起,镔铁大刀横扫,将一名弓手连人带弓砍翻。其余四艘快船也已围拢,水手们挥刀攀舷,短兵相接。
战局正酣,主舰舵位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转向!东侧有暗礁!再往前全船都要沉!”
陈浪猛地扭头。一名随行的占城王族子不知何时已推开舵手,双手死死抓住舵柄,试图将船头往右偏。
水手们愣住,不知该听谁的。
陈浪一步跨上前,抽出腰间短刀,抬手就是一刀。咔嚓一声,连接舵轮的主缆应声而断。船舵剧烈晃动,随即失控。
“按原计划走!”他厉声下令,“航向不变!速度不减!”
那王族子瞪大眼睛,手指仍死抠着舵柄:“你疯了?那边水下全是黑石脊,碰上船底就穿!我父亲就是在那儿——”
“那就让你父亲的地盘替我们挡刀。”陈浪盯着前方海面,“周猛已经动手,我们不能停。”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巨响。周猛的快船紧贴一道隐没水中的黑色岩脊掠过,激起数丈浪花。那艘蒙古侦察船因船体较大,无法急转,为避快船竟误判距离,一头撞上礁石。
船底撕裂,海水倒灌。船身倾斜,顷刻翻覆。十多名蒙军落水,在浪中挣扎呼救,却被漩涡卷入礁缝,再不见踪影。
周猛站在残骸上,一脚踩住一名百夫长胸口,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他拎起首级,高举过头,放声大笑:“海浪帮我们选路!”
欢呼声从五艘快船上炸开。水手们挥刀拍桨,士气大振。
主舰缓缓驶近。陈浪站在船头,望着那片吞噬敌船的暗礁,又看向沉默退下的占城王族子。
那人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掌心,却不再说话。
陈浪没多看他,只对传令水手道:“清点伤亡,收拢队伍。主力继续推进,天黑前必须抵达南岭西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