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占城王派人送来一头牛,犒劳工匠。肉在坊外架锅煮熟,香气飘进炉膛。
“陈帅。”工匠首领递来一碗汤,“歇会儿。”
陈浪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咸,里面有姜片和葱段。
“你们多久能出第一支可用的火铳?”
“三天。”工匠首领说,“要是连夜赶,两天也行。”
“别太急。”陈浪放下碗,“慢工出细活。我要的是能打十次不炸的铳,不是放一炮就废的铁管。”
“明白。”
陈浪走向炉口,看着里面通红的炭火。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傍晚时分,一艘小船靠岸。是周猛派回来的联络员,带来消息:主力舰队已清点战利品,火药桶全部封存,沉船残骸也派人监视。
“周头说,请示下一步行动。”那人说。
陈浪点头:“让他带人巡防东七里盐场。白天卸货的地方,不能留空。”
“是。”
人走了。陈浪站在码头边,望着海面。风向变了,从西转北,正是返航的好时候。
但他还不想走。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十面铁盾完成验收。占城王亲自到场,命士兵列队试举。盾厚近寸,重约三十斤,举起来吃力,但能完全遮住身体。
“配钩镰枪。”陈浪站在队列前说,“前排持盾,后排出枪。蒙古骑兵冲阵,靠的就是速度。只要挡住第一波,后面就好办。”
占城王连连点头:“就这么练。”
中午,第一支火铳组装完毕。工匠首领装入试火药,对准百步外的草靶。
“退开!”他喊。
一声巨响,白烟腾起。草靶被掀翻,弹丸嵌进后面的土墙。
围观的人都没动。过了几秒,才有人鼓掌。
“合格。”工匠首领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就是后坐力太大,得绑皮带。”
陈浪走上前,接过火铳。他掂了掂重量,又检查铳管上的“海疆”二字。
“不错。”他说,“记住今天这一枪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工匠首领说。
“为了活。”占城王补了一句。
陈浪把火铳还回去,转身看向大海。
旗舰已经在港外待命,帆已扬起,只等他登船。
他没急着走。而是走进铸铁坊最里面的屋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木箱。里面有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火器辑要》,是他亲手抄录的完整配方。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划过“硫磺三成七”的字样,合上册子,锁进箱底。
门外,工匠们正在搬运新制的铁盾。一摞摞叠好,准备送往兵营。
有个年轻匠人抱着一面盾走过门口,忽然停住。
“陈帅。”他喊。
陈浪回头。
“我们刚才……在第三支铳上刻字的时候,发现材料有点不对。”年轻人说,“这批铜料,是从哪来的?”
“船上拆的旧件。”陈浪问,“怎么了?”
“颜色偏暗,含铅多。”年轻人皱眉,“这样铸出来的铳,打不了几次就会裂。”
陈浪走过去,接过那支刚刻好“海疆”的火铳。他用手摸了摸铳管接缝处,又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