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压得低,风从海面卷上来,带着湿气。陈浪刚回到主营,郑七就拄着拐杖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星图。
“不对。”郑七声音发紧,“我刚核对完针路簿,西线标的是去蒙古大营,东线直指咱们基地。这不是航线,是引路的死道。”
陈浪接过星图,手指划过两条交叉的墨线。他记得昨夜周猛出发前,自己亲自确认过航向,那时图上并无此标记。他抬头:“谁经手过这图?”
“昨晚上值的是林三,说是你让改的。”
陈浪眼神一沉。林三是陆子渊安插的人,已被关进地牢。他立刻明白——有人趁乱动了海图。
“周猛船队到哪了?”
“离港三十里,正往北口走。”
陈浪转身抓起旗令筒,抽出红底黑边的信号旗。“传令瞭望塔,打‘转向西’旗语,让周猛改道。再派小艇追上去,口头传令不得停船回撤。”
郑七没动。“西线也危险。我刚才测了潮位,那片水深不对,像是被人填过沙洲。现在刮的是南信风,船一旦进去,退不出来。”
陈浪盯着地图,沉默两息。“那你带预备队走西线,试探虚实。若遇敌,立刻放烟报警。”
郑七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带上牵星板和旧日志。”陈浪说,“你比谁都清楚哪条路能活。”
郑七应了一声,拄拐出了营帐。
不到半个时辰,东南方向腾起浓烟。先是细缕,接着火舌翻卷,直冲云层。守塔的哨兵拼命摇旗:**“基地起火!仓库区!”**
陈浪冲上瞭望塔,举起铜管望过去。火焰集中在粮仓和火油库之间,烧得极猛,却不往生活区蔓延。他心头一紧——这不是失火,是定点纵火。
他立即下令:“关闭所有通风口!阿花带人守住药房和饮水井!周猛那边有没有回信?”
哨兵摇头。
陈浪咬牙。此时周猛已深入敌境,若前方是陷阱,后方再被断根,整个舰队将无处立足。
他正要调后备船回援,眼角忽见侧翼海面有影子闪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箭雨破空而来。火箭钉入塔身,主绳“啪”地断裂。木架剧烈晃动,陈浪一个踉跄,肩膀撞在栏杆上,整个人险些翻出去。他伸手抓住横梁,稳住身子,只觉肩头火辣辣地疼。
下面守兵大喊:“蒙古先锋舰!从礁后绕出来了!”
陈浪低头看去,四艘蒙式战舰正全速逼近,船头架着强弓,甲板上站满披甲兵士。他们不攻营地,专打指挥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抹了把汗,沉声下令:“点烽火!通知各船自主应战!别等命令!”
话音未落,又一轮箭雨袭来。这次射中的是信号旗绳。旗帜飘落,半截还挂在杆上,像断翅的鸟。
与此同时,百里外海面,周猛站在船头,手按刀柄。他带队已逼近蒙古大营,却不见敌军迎战,反而看见几艘运兵船缓缓后撤,像是故意引他们深入。
“不对劲。”副手低声说,“风向对咱们不利,他们没必要跑。”
周猛眯眼盯着前方海域。水面平静,但浪纹走向古怪,像是底下有暗流搅动。他忽然想起陈浪说过的话:**“潮水不等人,可也最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