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海面还泛着灰白。阿花蹲在尸体旁，手指探进死士的嘴。那人嘴角有血沫，牙缝里卡着点东西。她用力一抠，取出个小布囊。
郑七站在边上，盯着那布囊看了很久。这人穿着蒙古兵的衣服，可颈后刺了半朵枯莲，不是北地的纹样。他们打退敌舰，清理战场时才发现他是混进来的。
阿花把布囊摊开，里面是张烧了一角的纸片，字迹糊了大半。她又从尸体腰间摸出一根银针，针尖发黑。她认得这个——和前些日子缴获的那根一样。
“又是这种针。”她说。
郑七接过针，翻来覆去地看。针身细长，看不出刻字或标记。他想起几天前陈浪从假贵族剑柄里抽出的那根，也是这般模样。
“拿去比一下。”他说，“看看是不是一路的东西。”
阿花点头，起身往临时医帐走。那里有个小木箱，锁着几件要紧物事。她打开箱子，从底层取出个油纸包，拆开后是一根用布裹着的银针。两根并排放在掌心，长短粗细几乎一致。
她撕下一点棉絮，蘸了清水擦针尖。水滴下去，颜色变浑，透出淡淡的青灰色。她又从药匣里取出一小瓶粉末，撒在水上。水面立刻起泡，像煮开了似的。
“青藤露。”她低声说，“泉州赵家的方子才用这个。”
郑七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爹在泉州医馆当过差。”她说，“那会儿有人送来中毒的船工，查出来就是这味药。说是私配的禁方，只有几家大户能弄到。”
郑七伸手要过那瓶粉末，闻了闻。气味刺鼻，带着点咸腥，像是晒干的海藻混了铁锈。他没再问，转身朝主营方向走。
陈浪坐在帐中，手里握着火铳。枪管刚擦过，还带着点温热。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郑七进来，身后跟着阿花。
“查清楚了？”他问。
阿花把两根针放在桌上。“一样的针，一样的毒。辅药加了青藤露，配比也对得上。这不是市面上能有的东西。”
陈浪拿起针，对着光看了看。针身映不出影子，只有一层暗沉的光。他记得上次拿到这种针时，是从一把占城王族的剑里取出来的。那时他还不能确定是谁在背后动手，现在不一样了。
“赵安福的人。”他说。
郑七点头：“不止是人。这死士嘴里藏信，咬破囊就自尽。手法太熟了，不是临时雇的。而且……”他顿了顿，“那布囊的料子，我见过。”
“在哪？”
“三年前，在泉州港。赵安福穿件贴身短褐，领口用的就是这种细麻。缝线是三回针，泉州老裁缝才懂的法子。”
帐内一时安静。外头风刮过帆布，发出扑扑的响。远处有水手在喊号子，声音断断续续。
陈浪把针捏在手里，站起身走到火盆边。火盆里还有余烬，他把针扔进去。火苗猛地一跳，腾起一股蓝烟，转瞬即灭。
“通知塞琳娜。”他说，“该清账了。”
阿花没动。“她还在养伤，上回挡箭伤了腹部，走路都费劲。”
“她能动。”陈浪说，“这事只能她去办。赵家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郑七低声道：“你要动手了？”
“不是我要动。”陈浪看着火盆，“是他们一直没停。先是扣盐船，闹瘟疫；再派文人煽乱，想毁咱们根基；现在又勾蒙古，用毒针行刺。潮水不等人，再不动手，等他们把路全堵死了，咱们连出海的机会都没了。”
阿花转身要走，被郑七叫住。
“等等。”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囊残片，“这上面还有字，烧了大半。你拿去问问塞琳娜，能不能认出来。”
阿花接过，包好放进袖袋。她掀帐出去，脚步很快。
帐里只剩两人。陈浪坐回椅子，手指敲了敲桌面。郑七站着没动，眼神落在火盆上。
“你觉得，赵安福现在在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