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泉州。”陈浪说,“他在等消息。等这边乱起来,他好收网。他以为我们还在跟蒙古打,顾不上回头看他。”
“那你打算怎么清这笔账?”
“先断他的手。”陈浪说,“他靠死士传信,靠毒药杀人。那就让他的人传不了信,毒不了人。等他慌了,自然会露脸。”
郑七沉默一会,说:“东南那边,最近风向不对。信风迟了五天,海雾也比往年厚。我昨夜看星,北斗偏了两次,不是自然现象。”
陈浪抬眼:“你是说,有人改航线?”
“不是改。”郑七摇头,“是造假图。让人以为有路,其实全是死水。鬼哭礁那次,两条线都是陷阱。这次要是再信错图,整支船队都得沉。”
“谁能在海上画假图?”
“懂针路的人。”郑七说,“或者,买通了懂针路的人。”
陈浪冷笑:“赵安福没这个本事,但他有钱。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包括罗盘上的刻度。”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块小木牌。
“周猛那边送来的。”他说,“说是从死士靴底刮下来的。”
木牌很薄,一面刻着数字,另一面是个符号——半朵莲花,和颈后的刺青一模一样。
陈浪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数字是“七”,笔划很浅,像是匆忙刻上去的。
“这是编号。”他说,“他们按序号行事,一个死了,下一个补上。这人是第七个。”
郑七凑近看那莲花:“这不是普通纹样。花瓣朝左开,是赵家死士的标记。右开花才是家仆。我早年跑南洋时,见过一次。”
陈浪把木牌丢进火盆。火苗一闪,木头迅速变黑卷曲。
“告诉周猛,让他带人查最近三个月靠岸的商船。”他说,“特别是从泉州来的。凡是有‘莲’字号的,全都盯住。”
亲兵应声出去。
帐内重归安静。陈浪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肩上的伤还在疼,但他没去碰。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赵家藏得太深,一根针牵出一条线,这条线可能通到整个南洋。
阿花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塞琳娜看了那纸片。”她说,“她说上面原本写着‘七月望,双月升,焚舟渡’。后面没了。”
陈浪睁眼:“七月望?就是十五。还有二十多天。”
“她说,‘焚舟渡’是赵家密令,意思是彻底切断退路,逼目标上绝路。当年他们在漳州对付一家海商,就是用了这招——烧了对方所有船,逼人跳海。”
郑七低声说:“双月同升……不是天象,是信号。有人在海边立两盏灯,照出两个影子,就是动手的时辰。”
陈浪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海风吹进来,带着湿气。他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让他们准备。”他说,“从今天起,所有船只进出都要换双哨。火油舱加铁盖,粮食分三处存。另外,让塞琳娜把旧线人名单整理出来,一个一个查。”
阿花问:“要是赵家人躲在船上呢?”
“那就等他们自己动手。”陈浪说,“只要动手,就会留痕。潮水退了,石头自然露出来。”
他转身回帐,从武器架上取下火铳,检查火门和引药。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帆布上,声音密集。一艘巡逻船靠岸,周猛跳下来,大步朝主营走来。
陈浪把火铳搁在桌上,拿起那根从死士身上搜出的针,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