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把那根毒针在掌心划了一下,针尖很钝,没破皮。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灰亮。陈浪站在帐口,手里火铳搭在肩上,目光扫过来。
“你去。”陈浪说。
周猛点头,转身就走。他没回自己的铺位,直接去了兵营。三十个占城新兵已经在等,都是郑七从南洋带回来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站队时脚打颤。周猛一眼就看出谁怕得厉害——那人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呼吸又急又短。
“听好。”周猛走到队前,“今晚我们进蒙古大营,烧他们的火药桶,断他们的箭。”
没人应声。风从海边吹来,带着湿咸味,刮在脸上生疼。
“你们当中有谁杀过人?”周猛问。
没人举手。
“那你们知道鲨鱼怎么吃鱼吗?”他声音低下去,“不是靠多,是靠快。三十条鲨鱼,能撕了三百条鱼。我们就是鲨鱼。”
有个新兵抖得更厉害了。周猛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怕就对了。怕才活得久。但进了营,脚不能软,手不能抖。谁要是乱跑,我先砍了他。”
说完他转身,拎起自己的镔铁大刀。刀重六十三斤,他用右手提着,左腿旧伤隐隐作痛。这伤是上次为掩护商队撤退落下的,走路久了会沉,但他习惯了。
天黑前,队伍出发。他们绕开主道,贴着礁石走。海水漫到小腿,凉得刺骨。周猛走在最前,左手三指勾着藤蔓攀上一处陡坡。他曾在一次夜袭中被箭射穿手掌,后来养好了,但无名指和小指再也伸不直。现在他用这残手抓绳、握刀、攀岩,比谁都稳。
营地外围有木栅,不高,但扎得密。周猛伏在坡顶,盯着巡逻的哨兵。两人一队,持弓挎刀,每隔半刻钟换岗。他等了一炷香时间,看准空档,翻身跃下,落地无声。
他打出一个手势,新兵们依次滑下。有人踩到碎石,滚了几寸,周猛回头盯了一眼,那人立刻趴下不敢动。
接近主营区时,风向变了。原本从海面吹来的北风忽然转南,带着一股焦油味。周猛抬手止住队伍,耳朵贴地听了片刻。远处有金属轻撞声,像是箭簇碰到了盾牌。
他爬到一座帐篷边,掀开一角。里面没人,但地上堆着箭箱,码得整整齐齐。再往前五十步,是一排木屋,门上挂着铁锁。周猛认得那种锁——泉州匠人做的双簧扣,只有市舶司的人才有钥匙。
“火药库。”他低声说。
他招手,让两个老兵摸过去撬门。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压在后方。那个发抖的新兵跟在他身后,几乎贴到他背上。
突然,一声闷响从右侧传来。周猛猛地扭头,看见一座主帐的支柱被人砍断,帐篷塌了一角。守兵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吹响铜哨。
周猛骂了一句。这不是他安排的动作。他正要下令撤离,却见那倒塌的帐篷里滚出几个箱子,上面印着红字:硫磺。
“点火。”他立刻改令。
一名新兵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灯,手一抖,油灯翻倒,火苗顺着帐篷边缘烧了起来。火光一闪,四面瞭望塔上的弓手立刻反应,箭矢如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