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咳嗽声，一个伤兵在帐篷里翻身，压塌了半边支架。没人过去扶。
“你船上有个厨子，姓李。”陈浪突然说，“三年前从泉州逃出来的，因为拒绝给赵安福的船队送信。你收留了他，还让他掌灶。但他上个月死了，死前吐了七天血。”
哈桑眼神闪了一下。
“他不是病死的。”陈浪继续说，“是中毒。有人在他饭里下了慢性毒，剂量刚好够拖一个月。你知道是谁下的吗？”
哈桑没答。
“是赵安福的人。”陈浪说，“他们往你船上安了钉子。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其实你也被人盯上了。你的货单、航线、甚至你藏在舱底的密信，早有人抄了副本送去泉州。”
哈桑脸色变了。
“你现在拿着个假瓶子来找我要东西。”陈浪往前走了一步，“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哈桑冷笑，“那你又能做什么？你连人都救不了。”
陈浪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一块烧焦的船板，蹲下，用手扒开灰烬。底下压着半张纸，炭化了大半，但还能看清一角图样——是一条航线标记，标着“辛未针路”，旁边有个小字注：“避风处，三日粮”。
这是郑七的手笔。他们在鬼哭礁附近设过补给点，只有核心几人知道。
“你搜过这地方。”陈浪抬头，“你找的就是这个。你不只是要牵星术，你是想打通整条南洋航路。”
哈桑沉默。
“我可以给你一份航线图。”陈浪站起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塞琳娜换。”
“那你用什么？”哈桑问。
“用你自己的命。”陈浪说，“你回去告诉他们，下次送信，别用市舶司的瓷瓶。太显眼。”
哈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我等你消息。”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浪叫住他。
哈桑回头。
“你左袖口破了个洞。”陈浪说，“补得不好。线是泉州码头常见的粗麻，但针脚是波斯手法。你身边有个人，是从西边来的女人，擅长缝衣，也擅长下毒。她现在在哪？”
哈桑的笑容僵了一下。
“告诉她，”陈浪说，“下次别让塞琳娜碰她的茶杯。”
哈桑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残墙后的暗处，身影消失在断垣之间。
陈浪站着没动。晨光落在他肩上，火铳还在手里。他摸了摸怀里的面纱，纹路清晰，绿藤缠绕，像一条活的蛇。
海风忽然转向，从北面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