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能惊动太多人。”阿花拿起炭笔,在纸上加了个圈,“先把源头堵住。找到那个灰袍人,看他背后是谁接头。”
郑七想了想:“我让老舵工盯北航道。要是有人连夜离岸,就放信号灯。”
阿花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外面传来咳嗽声,几个病人在庙前烧纸钱,香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们不信药有问题。”郑七说。
“他们会信的。”阿花打开药箱,取出一包新配的洗剂,“等下一个吃药的人倒下,他们就信了。”
她走出去,把洗剂递给一个守在棚外的妇人。“别让你男人碰那些丸子。要是咳黑痰,立刻来找我。”
妇人接过药包,犹豫了一下:“那……还能去码头做事吗?”
阿花看着她的眼睛:“暂时别去。等我们把脏东西清干净。”
回到棚内,她点燃一炉石灰,烟雾升起来。郑七坐在角落,手里摩挲着那枚铜牌。
“赵家没死绝。”他说,“还有人在动。”
阿花低头整理银针:“那就一个个挖出来。”
外面天色渐亮,雾气浮动。一艘小船悄悄离开码头,划向北面海域。船尾坐着灰袍人,袖口补丁歪斜,线脚细密。
阿花突然停下动作。
她记得那种针法。不是本地手艺,是西边传来的波斯缝法。哈桑身边就有个女人,专给人缝衣服,也管药囊。
她翻出一张旧单据,上面记着三个月前进的一批药材。供货人写着“李记药行”,地址在泉州西市。
那是赵安福名下的暗铺。
她把单据揉成团,扔进炉火。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
郑七抬起头:“怎么了?”
“我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了。”阿花声音低下去,“不是靠令牌。是靠药,靠人,靠咱们自己发出去的许可。”
郑七站起身:“你是说……市舶司的批文?”
阿花点头:“他拿着合法文书进来,卖的是毒药。我们还帮他分发。”
郑七拳头砸在桌上:“得马上封药源!”
“来不及了。”阿花望着门外,“已经吃了三天。接下来,会倒下更多人。”
郑七咬牙:“那就追。顺着这条线,查到根上。”
阿花从箱底拿出一把小刀,刀刃薄而锋利。她把它插进腰带。
“今晚我去码头守着。”她说,“看他还会不会回来。”
郑七说:“我陪你。”
两人没再说话。炉火熄了,屋里只剩药味和灰烬的气息。
北风又起,吹动棚顶的油布,哗啦作响。
阿花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门口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撮黄粉,是从某个药包里漏出来的,被风吹进来,积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