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日志,大声说:“传令各船——主帆升半桅,留机动;弩手入舱待命,火油罐准备点火;所有轻舟撤回内港,不得出闸。”
副官记下命令,飞奔而去。
片刻后,号角响起。一声短,两声长,是备战信号。三百艘船上陆续亮起火把,有些船还在修,连帆都没补好,可旗子已经挂上去,写着“陈”字。
周猛站在指挥舰船头,举起刀。
“弓箭手上位!”
一队队水手爬上桅杆,在横梁上架起硬弓。他们中间有老有少,有的还是孩子,可没人退。一个人把箭壶插在脚边,抽出一支箭,咬掉尾羽上的霉斑,搭上弦。
阿花带着药童在甲板下铺草席。伤员躺在一起,有人哼,有人咳。她打开最后一包药粉,倒在陶碗里,加水搅匀。药太稀,颜色发白。
她抬头看顶棚裂缝,雨水滴下来,落在碗边。
郑七抱着牵星板坐在舱口,眼睛一直盯着天。风越来越大,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他知道,这种风不会停,只会越刮越猛。
他低声说:“等潮水涨到顶,我们就能冲出去。”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等。
陈浪站在船首,手扶着断裂的龙头。木头粗糙,扎手。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海边见过的一艘沉船,也是这样缺了眼睛,可还立在礁石上,不肯倒。
潮声轰鸣。
他数着时间。心跳一下,算一刻。还有不到两百下,潮位就会达到最高。那时水最急,流速最快,最适合突围。
但他也知道,蒙古人不会让他们轻易走。
望哨突然大喊:“敌舰动了!”
陈浪抬眼。北面海平线上,黑影开始移动。一艘、两艘、五艘……越来越多。它们排成弧形,缓缓压向港口入口。这是围杀阵,要把他们堵死在里面。
周猛啐了一口,握紧刀柄。“来吧。”
阿花端着药碗走出来,站在梯口。她看见陈浪背影,还站在那残破的船首上,一动不动。
风卷起他的衣角。
她没喊他。只是把药碗放在地上,掏出一块布,开始擦箭簇。
郑七站起身,把牵星板塞进怀里。他走到舵位旁,摸了摸老旧的舵轮。这船修过七次,每次都说撑不过下一场风,可它还在。
“我能掌舵。”他说。
陈浪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第一艘敌船驶入射程。
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浪抬起右手,缓缓举过头顶。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手上。
他的手掌张开,然后猛然握拳。
下一瞬,一支火箭划破空气,直扑最近的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