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射出的瞬间，火光划破海面，敌船阵型开始移动。郑七站在指挥舰尾，没有去看战局，他低头盯着手中的牵星板，手指在刻痕上来回摩挲。风已起，潮将至，但他心里压着另一件事。
他转身走进侧舱，掀开角落木箱上的油布，取出一只铁笼。里面是三只归巢的信鸟，羽毛湿冷，翅膀微颤。这是他设在离岸礁石上的最后一道消息网，每夜必查。今晨其中一只脚环有异样，重得不正常。
他用小钳子撬开蜡封铜环，倒出一个指甲盖大的皮囊。黑色，缝合处用的是波斯线法，和三年前在泉州码头见过的一模一样。
“阿花！”他低喊。
帘子掀开，阿花提着药篓进来，脸上还沾着草灰。她没问什么，接过皮囊就走到灯下。剪刀挑开封口，抖出一点灰白粉末。她取银针蘸了，又用舌尖轻碰。
“寒髓散。”她声音沉下去，“配伍比例和抄本里记的一样。”
她从怀里摸出半页泛黄纸片，上面是手抄的《海涯录》残文。对照几味主药——海蛇骨粉、霜苔、青盐结晶，分毫不差。
“赵家的人还没死绝。”郑七把皮囊收进怀中，目光落在舱外海面，“他们想在这时候动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稳，不像水手。门帘一掀，一个灰衣人低头进来，袖口垂下一线暗光。
郑七察觉时，那人已经扑到近前，匕首直刺咽喉。他往后仰身，后脑撞上船壁，腿被桌角卡住动弹不得。
寒光再闪。
一道黑影从舱口跃入，横臂一格，金属撞击声刺耳。周猛单膝跪地，左腿旧伤崩裂，血浸透布条。他右手握刀柄，左手五指只剩四根，断去的小指是去年拼杀时削掉的。此刻那断指勾住了灰衣人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扯。
对方喉咙撞上桌角，闷响一声。周猛翻身压上，拳头砸下，那人牙骨碎裂，咬舌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留活口！”阿花喊。
周猛抽出腰带，捆住对方双臂，又撕下自己衣襟塞进他嘴里。灰衣人眼珠乱转，额角青筋跳动。
“搜。”郑七喘着气说。
阿花动手翻检内襟，在贴胸位置摸到一封油纸卷。火漆印完好，打开看，墨字清晰：
“务除陈浪，夺图归宗，事成擢为家主执事。”
落款是“赵氏宗堂令”，下面按着指印。
她递过去，郑七看了许久，慢慢点头。“不是假的。这印纹，我在泉州见过两次，一次是押船文书，一次是私盐通关令。”
他又摸了摸灰衣人的外袍。“料子不对劲。太细，太滑，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
阿花扯下一角布料，对着灯火照。“泉州靛蓝绸，染的时候加了贝壳粉，反光带银丝。赵安福当年上岸接官，穿的就是这种。”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还在用老路数。”郑七低声说，“借蒙古的手清场，等我们垮了，再回来收船、收港、收航线。”
“这次不止是抢地盘。”阿花捏紧那张密令，“他们在散瘟疫。火药里掺毒，药包里混粉，现在又派杀手进来。这不是争利，是要断根。”
外面战鼓响起，第一轮箭雨落下，远处有船着火。火光映进舱内，照在灰衣人脸上。他闭着眼，胸口起伏。
周猛靠墙坐着，喘粗气。他左腿伤口裂开，血顺着地板流到角落，渗进木缝。
“得告诉陈浪。”他说。
“不行。”郑七摇头，“他现在不能分心。敌舰压港，风刚起，正是突围时机。这时候报这事，只会让他犹豫。”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