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浮着一层薄雾,那艘离岸的小船刚消失在视线尽头,码头东侧的礁石群后便驶出一艘三桅帆船。船头立着一人,黑袍裹身,袖口绣金线,正是哈桑。
他站在船首,一只手搭在身旁女子肩上。那人被粗麻绳绑着,头发散乱,正是塞琳娜。
陈浪正站在指挥舰甲板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带火漆印的油纸。听见水手喊“东面来船”,他抬头望去,心猛地一沉。
哈桑的船缓缓靠岸,锚链砸进泥沙。他用力一推,塞琳娜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没挣扎,也没出声,只是低着头。
“陈浪!”哈桑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远,“你的人在我手上。”
陈浪没动。周猛已经带着弓手列阵,箭头上抹了火油。郑七在后方低声下令,舰队开始变阵。
“她昨夜服了毒。”哈桑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举高,“三天之内,血从七窍流出,死相极惨。我这里有解药,换你的牵星术秘本——一页换一天命。”
风从东南吹来,带着咸腥味。陈浪盯着那只瓶子,瓶口封蜡的颜色很熟。他记得阿花每次配药,封瓶时都用黄蜂蜡加一点松脂,烧熔后滴三下,再用指甲压平边缘。
这只瓶子上的封口,手法一模一样。
他慢慢走下跳板,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海水涨潮,拍打着岸边的木桩。
“让我看看她。”他说。
哈桑冷笑,一把扯起塞琳娜的下巴。她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可当她抬眼看向陈浪时,眼神清亮,没有半分中毒的浑浊。
陈浪停住脚步。
哈桑把瓶子抛过来。他接住,拧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
药味冲鼻,但底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那是阿花特制安神散的味道,专治夜间惊悸。这方子从未外传,只有塞琳娜知道,因为她曾半夜发病,陈浪亲自给她熬过三次。
他合上瓶盖,握在手里。
“你说她中了毒。”陈浪抬头,“那你敢让她现在喝一口?”
哈桑眯起眼。“你想害她死得更快?”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想救她。”陈浪把瓶子扔还给他,“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这药该怎么用。”
哈桑没接,瓶子掉进水里,转眼被浪卷走。
“你不信?”他声音冷下来,“那就看着她死。”
他伸手去摸塞琳娜后颈,像是要掐她。就在这一瞬,塞琳娜突然发力,肩膀一甩,挣脱绳索,反手抽出发间铁簪,直刺哈桑手腕。
哈桑后退半步,没被刺中。他怒吼一声,挥手示意身后战船。
鼓声响起。三艘大船从雾中驶出,船帆全染成绿色,上面绣着弯月与星纹。绿旗升起,猎猎作响。
这是哈桑的老旗号。当年他在苏门答腊设寨,就靠这绿旗召集商队、威慑土邦。如今旗再起,意味着他不再伪装合作,正式宣战。
陈浪仍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几艘船。船舷密布弩孔,甲板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显然是早有准备。
但他更在意的是塞琳娜。
她背对着哈桑,一手握着铁簪,一手扯开衣领,露出颈后那朵蓝墨水刺的玫瑰。可那图案已经变了——花瓣被划开,线条改成了翻涌的波浪,像海潮推开旧日枷锁。
她回头看了陈浪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明白无误:我没有中毒,这是计。
陈浪懂了。
哈桑以为塞琳娜是他手中棋子,可她早就识破,将计就计,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故意被抓,为的是让哈桑暴露底牌;她假装虚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而现在,骗局揭穿。
“你偷的是药方。”陈浪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艘船上,“你连药都不会配,还想骗人?”
哈桑脸色变了。“杀了她!”他朝身边刀手吼道。
两名大汉扑上来。塞琳娜矮身躲过第一击,铁簪扎进一人脚背。另一人挥刀砍下,她滚地避开,顺势踢翻对方。
周猛一声令下,弓手放箭。火箭划破晨雾,钉在敌船甲板上。郑七那边也传来号令,己方战船开始包抄。
哈桑见势不妙,转身就要登船。临走前他盯着陈浪,咬牙道:“你以为她真能摆脱我?她生是我训练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塞琳娜站直身子,抹掉嘴角擦伤,冷冷回他:“我不是你的鬼。我是我自己选的人。”
她走回陈浪身边,站定。
“你怎么脱身的?”陈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