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抓我那天夜里,我就把毒囊换了。”她说,“哈桑以为我还在他手里,其实从离开泉州那一刻起,我就没再吃他给的东西。”
陈浪点头。难怪她眼神一直清醒,动作利落。她是故意让他们带走,好查清哈桑在南洋的据点,顺便引蛇出洞。
“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簪,“只要还能动手,就不算苦。”
远处,哈桑的船正在调头。绿旗仍在飘,但节奏乱了。原本整齐的鼓声变得急促,像是在催促逃跑。
陈浪抬手,下令停火。
炮声歇了。海面一时安静,只有潮水拍岸的声音。
“他还会回来。”塞琳娜说。
“会。”陈浪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三桅船,“但他不会再用这种手段。这次他输了气势。”
“接下来怎么办?”
“守住港口,等风。”他说,“东南风一起,我们就该动了。”
塞琳娜嗯了一声,转身往指挥舰走。路过一堆缴获的物资时,她停下,从一只木箱里翻出个布包。
打开一看,是几包“防疫散”。
她捏了捏,又闻了闻,眉头皱起。
“怎么?”陈浪问。
“这批药……和岛上发过的不一样。”她说,“硫磺味淡了,但多了种腥臭。”
她撕开一包,粉末灰白,夹杂着细碎骨渣。她用手指捻了捻,忽然抬头。
“这不是新做的。”她说,“这是从旧药里筛出来的残渣,重新包装的。”
陈浪盯着那包药,没说话。
赵家的毒计刚破,哈桑又送来假药。一个想毁信,一个想乱军。他们目标不同,手段却一致——都是冲着人心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塞琳娜问。
“烧了。”他说,“一包都不能留。”
水手们抬来火盆,把整批药倒进去。火苗窜起,黑烟升空。那股腥臭味在热燃下更加刺鼻,熏得人眼睛发酸。
塞琳娜站在火边,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写着“防疫散”的纸包。她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我在想一件事。”她忽然说。
“什么?”
“哈桑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现?”她说,“蒙古围港,我们自顾不暇。他这时候来诈人质,太冒险。除非……”
“除非他是被人推出来的。”陈浪接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下去。
风又大了些。海天交界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雨快要来了。
陈浪把手搭在船舷上,感受着木头的震动。潮声一阵阵涌来,像在提醒时间不多。
他抬头看天,测算风向。东南风还没起,但气流已经开始转向。最多再等两个时辰,就能出海。
“通知各船。”他对塞琳娜说,“检查帆索,清点火油,准备迎风。”
她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陈浪仍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海面,那里有一道浅色水痕,像是船刚经过留下的轨迹。
那条路通向深海,也通向吕宋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哈桑的绿旗可以再起,但他们的船,也不会停下。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起手掌遮在眉前,望向horiz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