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海。天上有薄云,月亮藏在里面,照不出完整的影子。风从南面来,带着湿气,但不够强。信风季还没真正开始。
塞琳娜这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没喝东西。”她说。
陈浪接过碗,没喝。“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他站的位置。”塞琳娜指了指刚才行刺的地方,“那里是风口,一般人会避开。他却一直站着,像是在等人靠近。”
陈浪点点头。那人选的位置确实太巧,正好能把毒针射向火光下的自己。
“你还记得哈桑手下那些人?”塞琳娜低声问,“他们走路也不踩实,总像在船上晃。”
陈浪想起那天在占城港外的对峙。哈桑带来的护卫步伐轻飘,脚跟不落地,确实是长期在甲板上行走的习惯。
眼前这名细作却不一样。他走路踏实,像陆地上的人。
“这不是哈桑的人。”陈浪说,“是赵家的。”
塞琳娜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颈后。那里原本有朵玫瑰刺青,现在只剩一片模糊蓝痕。
陈浪看了她一眼。“你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半夜,周猛带人回来。他腿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比白天亮得多。他听完汇报,直接去了西仓。
陈浪在指挥舰上等消息。三更天时,周猛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布袋。
“审出来了。”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是赵家旧部,三个月前混进来。本来打算今晚动手,结果看到你没喝酒,改主意用毒针试探。”
陈浪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块碎布,染着褐色污渍。“这是什么?”
“他贴身藏着的。”周猛说,“说是信号布,约定事成之后挂在旗杆顶上,好让接应的人知道得手了。”
陈浪把布翻过来。背面用炭笔画了个小标记——一只船,桅杆断了半截。
他认得这个记号。两年前在舟山,赵家的探子就是用同样的图案传递消息。
“还有别的吗?”
“他说还有人在粮仓做事。”周猛压低声音,“专管晒谷的那批人里,有两个不是本地口音。”
陈浪站起来,抓起外衣。“带我去看看。”
两人下了船,穿过安静的码头。守夜的水手见是他们,纷纷让路。粮仓在西侧高坡上,离海较远,平时由两名老伙夫轮流照看。
走近时,陈浪闻到一股霉味。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
周猛推开门,举起灯笼。屋里堆满麻袋,最里面一张矮桌上放着个竹筛,筛子里是刚晒过的米粒。桌角有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全是白色细沙。
陈浪走过去,抓了一把沙。手感和之前一样。他把沙撒回桌上,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串湿脚印,通向后窗。